螳螂生,鵙始鸣,反舌无声。
她把整匹锦从织机上取下来,在灯光下展开。
蝼蝈鸣、蚯蚓出、王瓜生——立夏;苦菜秀、靡草死、麦秋至——小满;螳螂生、鵙始鸣、反舌无声——芒种。
三个节气,三段锦,从立夏到芒种,整整一个月。
她把锦叠好,放在桌上。
春桃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一封电报。
“小姐,宋先生来的。”
巧英接过电报,展开。
只有一行字:
“渡边健次近日频繁接触北平方面,似有新动作。
小心。”
巧英把电报纸折好,放进袖口里。
袖口里已经有银梭、扳手、陆怀瑾的信、树生的信、沈砚秋的信、那颗红豆,还有王教授给树生的那封转交信。
东西越来越多了。
她摸了摸袖口,鼓鼓囊囊的,像揣着一整个春天。
“春桃。”
“嗯?”
“让苏姨明天来一趟。
联合采购的账,该对一下了。”
“好。”
春桃小跑着出去了。
巧英站在织机前,看着窗外。
燕子还在衔泥筑巢,窝已经搭了大半,两只燕子轮流飞进飞出,一只叼着泥,一只叼着草。
她转过身,重新上好经线。
下一个节气是夏至。
鹿角解,蜩始鸣,半夏生。
她推了一梭子。
咔哒。
傍晚,陈树生写完论文的最后一页。
他把所有稿纸按页码整理好,用夹子夹住,放在桌上。
厚厚一摞,从实验方法到数据分析,从图表到结论,缺的都补上了,该写的都写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院子里,巧英正蹲在那片土地前,用手指轻轻拨着土。
土上什么都没有,还是褐黑色的,但她的动作很轻,像在摸一个正在睡觉的孩子。
“有动静了?”他走出去,蹲在她旁边。
“没有。”巧英把手收回来,“我就是看看。”
“我也看看。”
两个人蹲在土地前,看着那片什么都没有的土。
夕阳从西边照过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青砖地上,像两棵树。
“巧英,论文写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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