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英。”
“嗯。”
“我要是去了长沙,你能照顾好自己吗?”
巧英端起自己那碗茶,也喝了一口。
“能。
我十六岁就撑起了钟家。
现在十七了,更撑得住。”
陈树生看着她。
晨光落在她的侧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她说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但他知道,这“理所当然”四个字后面,是一个人扛了多少个日夜。
“我知道你能。”他说,“但一个人撑着,和有人陪着撑着,不一样。”
巧英端着茶碗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树生哥,别说了。”
“好。”
两个人端着茶碗,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株小苗。
阳光越来越亮,蝉开始叫了,一声一声,从稀稀拉拉变得密密麻麻。
院子里的热气慢慢升起来,青砖地面被晒得发白。
上午,春桃从外面跑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小姐,沪上来的。
宋先生的。”
巧英接过信封拆开。
信纸有两页,宋云澜的字迹潇洒,带着法国留学时学的花体。
“巧英:见字如面。
有个消息要告诉你。
北平那边传来消息,清华在长沙的校舍进展顺利,预计八月能够完工。
九月开学。
王教授让我转告树生,让他八月下旬直接去长沙报到,不必再回北平。
另外,渡边商社最近有异常动向——三井商社码头课的人从苏城撤走了一部分,但不是撤回沪上,是调去了津沽。
具体原因还在查。
你自己小心。
云澜。”
巧英把信递给陈树生。
陈树生看完,沉默了片刻。
“八月下旬。”
“嗯。”
“还有一个多月。”
巧英看着他。
“你不想去?”
“不是不想去。”陈树生把信折好,放进口袋里,“我是怕来不及——来不及看红豆爬满架,来不及帮你把北门码头的路子走顺,来不及……”
他没有说下去。
巧英伸出手,把那张信纸从他口袋里抽出来,重新看了一遍。
目光停在“渡边商社最近有异常动向”那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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