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推了一梭子,咔哒。
窗外的蝉叫得震天响,吵得人心烦。
但巧英不觉得烦,织机的声音和蝉声混在一起,反而让她更专注。
陈树生在客房里收拾东西。
不是要走,是整理。
论文已经寄给王教授了,数据本也重新抄了一份,整整齐齐地码在桌上。
他从皮箱里翻出那件灰蓝色的毛背心——他娘织的那件,袖口磨出了毛边,领子也松了,但他舍不得扔。
他把毛背心叠好,放在枕头旁边。
不是现在穿,天太热了,是带着,等秋天到了长沙穿。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院子里,巧英正蹲在红豆架子旁边,手里拿着一把小小的水壶,在给小苗浇水。
她的动作很轻,水从壶嘴里洒出来,细细的,像春雨,落在叶子上,落在土里。
小苗又长高了一截,真叶已经有两片了,嫩绿嫩绿的,在阳光底下泛着光。
架子搭在旁边,歪歪扭扭的,但很稳。
小苗离架子还有一点距离,暂时还爬不上去,但快了。
他推开窗户,探出头。
“巧英,水浇多了会烂根。”
巧英抬起头。
“你怎么知道?”
“我娘说的。”
巧英把手里的水壶放下,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你娘还说什么了?”
“还说,红豆要晒太阳,不能老浇水。
晒不死的红豆,浇死的红豆。”
巧英看了看那株小苗,又看了看手里的水壶,把水壶放回灶房门口。
“知道了。
明天少浇点。”
陈树生笑了一下,把窗户关上了。
午后,宋云澜从沪上来了。
他的黑色福特车停在巷口,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薄外套,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和一个食盒。
春桃迎上去,接过食盒。
“宋先生,又带桂花糕了?”
“嗯。
沈姨让带的。
还说让你小姐别忘了吃,上次带的她没吃,放坏了。”
春桃吐了吐舌头,把食盒拎进灶房。
宋云澜走进厂房,看见巧英在织机前坐着。
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织。
“宋先生,坐。”
宋云澜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把公文包放在桌上,从里面取出一沓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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