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点睡。”
“嗯。”
他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巧英。”
“嗯。”
“他不会有事的。
他答应过你,他会回来。”
巧英没有回答。
织机的咔哒声继续响着,在夏夜里传得很远。
陈树生走出厂房,轻轻带上了门。
四月初六,苏城,云锦坊。
天刚亮,巧英就起来了。
她走到院子里,蹲在红豆架子旁边。
小苗又长高了一截。
昨晚还没有够着架子,今早已经碰着了——最上面那片小叶子挨着竹竿,像在试探,像在犹豫,像在问:我可以爬上去吗?
巧英伸出手,把那片小叶子轻轻拨到竹竿上。
叶子颤了颤,然后缠住了。
“快爬。”她轻声说,“快爬。
爬上去,爬满架子。”
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晨光从东边的屋顶上漫过来,落在院子里,落在红豆架子上,落在她的脸上。
蝉开始叫了,一声一声,从稀稀拉拉变得密密麻麻。
天又要热了。
她转过身,走回厂房,在小暑纹的织机前坐下。
“鹰始挚”——老鹰开始搏击长空。
她推了一梭子,咔哒。
鹰在天上飞,蝉在树上叫,红豆在架上爬。
日子就是这样过的。
一天一天,不快不慢。
该长的在长,该等的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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