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巧英算了一下,“那正好。
你八月走,它七月就能爬满半个架子。
等你寒假回来,整个架子都是绿的。”
陈树生看着她。
“你记得这么清楚?”
巧英收回手,转过身,走回厂房。
“当然记得。”
入夜,巧英在织机前坐着。
小暑纹的“蟋蟀居壁”织完了,还有一节“鹰始挚”。
她推了一梭子,又一梭子。
陈树生端着一杯茶走进来,放在她旁边的桌上。
他没有走,在旁边坐下来,拿起搁板上的那把旧扳手,在掌心里转了一圈。
“巧英,陆怀瑾最近有信吗?”
“没有。”
“多久没来信了?”
巧英推了一梭子。
“半个月。”
陈树生把扳手放回搁板上。
“半个月不算久。
汉口到苏城,信在路上要走好几天。
他写了,你不一定马上收到。”
巧英没有说话。
织机的咔哒声在夏夜里响着,和窗外的蝉声混在一起。
“巧英。”
“嗯。”
“你担心他?”
巧英停下梭子,转过头看着陈树生。
灯下,她的眼睛很亮,像两颗刚洗过的黑石子。
“担心。”她说,“但担心没用。”
陈树生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有用。
他知道了,会早点回来。”
巧英低下头,重新拿起梭子。
“他知道。”
她推了一梭子,咔哒。
陈树生没有再问。
他端起自己那杯茶,慢慢喝着。
窗外的月亮很亮,把院子里那架歪歪扭扭的红豆架子照得清清楚楚。
小苗在月光下安静地站着,像一个正在做梦的孩子,梦见自己长高了,够着了架子,开始往上爬。
他喝完茶,站起来,把茶杯放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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