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身,走出厂房,上了车,发动引擎。
黑色福特缓缓驶出巷口,消失在柳树的绿荫里。
傍晚,陈树生蹲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一根细竹签,在给小苗松土。
小苗又长高了一截,真叶已经有四片了,嫩绿嫩绿的,在夕阳的余晖里泛着光。
架子就在旁边,小苗离架子还有一拳的距离,暂时还够不着,但快了。
巧英从厂房里出来,蹲在他旁边。
“树生哥,宋云澜说,渡边家在津沽布了新局。”
陈树生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松土。
“津沽?
那不是华北的港口吗?”
“嗯。
他把人从苏城撤走,调去了津沽。
不是撤,是换防。”
陈树生想了想。
“他是想控制津沽的码头。
津沽是华北的门户,如果他把津沽的码头控制住了,北平的物资进出就多了一条不受管制的通道。
云锦坊的原料进口,也会被他卡住。”
巧英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的?”
“你刚才说的。”陈树生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你说他把人调去津沽,我就想到了。”
巧英也站起来。
“树生哥,你越来越像商人了。”
陈树生愣了一下。
“我像商人?
我是个学化学的。”
“学化学的也会算账。”巧英笑了一下,“算试剂用量,算反应时间,算成本——和算账差不多。”
陈树生想了想,觉得她说的好像有点道理,又好像不太对,但懒得争了。
“巧英,红豆快够着架子了。”
巧英低下头,看着那株小苗。
它确实长高了很多,从土里冒出来的时候只有米粒大小,现在已经有一指高了。
四片叶子在晚风里轻轻摇着,像在跟谁招手。
“快了。”她说。
“等它够着架子,就开始爬了。
爬得很快,一天一个样。”
巧英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片最上面的小叶子。
叶子在她指尖轻轻颤了一下,然后停住了。
“树生哥,你走之前,它能爬多高?”
陈树生看了看小苗,又看了看架子。
“半个月。
半个月能爬到架子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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