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了十几朵了,嫩黄色的,藏在绿叶中间,像一颗一颗小星星。
藤蔓还在往上爬,已经超出了架子的高度,没有地方可爬了,垂下来,像一道绿色的帘子。
巧英走过来,蹲在他旁边。
“树生哥,王教授来信了吗?”
“来了。
说长沙的校舍快完工了,让我八月中旬动身。
从苏城坐船到沪上,从沪上坐船到汉口,从汉口坐火车到长沙。”陈树生顿了顿,“要走十几天。”
巧英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十几天。”
“嗯。”
“路上小心。”
“好。”
两个人蹲在架子底下,看着那些小花。
晚风吹过来,藤蔓轻轻摇着,花瓣微微颤着。
巧英伸手把一朵歪了的花扶正,让它的花心对着自己。
做这个动作的时候,她没有看陈树生,但她知道他看见了——他看见她把那朵花扶正了,让花对着她,像是她在说“你看,我也舍不得你走”。
“巧英。”
“嗯。”
“我走了之后,你一个人——”
“树生哥。”巧英打断他,“我不是一个人。
我有云锦坊,有苏姨,有春桃。
有你给我写的教案,有你给我留的参数。
你走了,你还在。”
陈树生看着她,没有说话。
他看着她把那朵花扶正,看着她说话的时候没有看他,看着她让那句话在暮色里悬了一会儿才落地。
他知道她在做什么——她在让他走得安心。
她让他觉得自己走了,也还留着。
她让他觉得自己是有用的,被需要的。
他甘心。
“树生哥,你去做你该做的事。
念书,做实验,写论文。
把电光锦的配方再往前推一步。
你在长沙做的事,和在苏城做的事是一样的——都是为了钟家,为了云锦坊,为了那些等着穿我们锦的人。”
陈树生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上还有试剂的痕迹,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染料。
“巧英,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能说会道了?”
巧英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被你逼的。”
她转过身,走回厂房。
织机咔哒咔哒地响起来,在暮色里传得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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