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树生点了点头。
“好。
明天看。”
入夜,钟庆堂坐在办公室里,灯亮着,桌上是那份笔记本。
从四月到现在,他记了几个月。
那些记录串在一起,拼出了一幅清晰的图景——渡边家不是在经商,是在备战;日军不是偶然挑衅,是有计划地蚕食;华北的局面,比所有人想象的都更危险。
他把笔记本合上,放在抽屉里,拉上锁。
然后拿起桌上的报纸,又看了一遍。
成都事件。
日本领事馆。
被打死的日本人。
暴风雨来了,他必须选择站在哪一边。
他曾经站在渡边家那一边,当狗,摇尾巴,咬人。
现在他站在窗前,看着苏城的夜色。
月亮很亮,照在青砖地上,白花花的。
他想起父亲。
那些年,父亲做的每一件事——放火,绑架,勾结岛国人。
不择手段,要抢回钟家。
抢来抢去,抢到了什么?
监狱,轮椅,截肢。
一辈子当狗,最后被主人当垃圾扔掉。
他想起巧英。
她做了和他父亲完全不同的选择——不抢,不争,守住自己的东西。
云锦坊越做越大,联合采购越做越大,渡边家拿她毫无办法。
他又想起山本和子。
她结婚了,嫁了个老实人。
他会对她好吗?
她说过,“富士山的雪,已经替你看了很多年。”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封信,又看了一遍。
淡蓝色的信笺,栀子花的香味。
最后一句——“祝她幸福。
真心的。”
把信折好放回口袋,站起来。
窗外的月亮很亮,照在前门大街上,和北平的月亮一样。
他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道:
“八月二十四。
我有罪。
助纣为虐、为虎作伥。
但我不想再当狗了。”
他合上笔记本,吹灭了灯。
八月二十五,苏城,云锦坊。
巧英在织机前坐着,处暑纹织完了,“天地始肃”。
她把锦从织机上取下来,灯光下展开,腐草为萤,土润溽暑,大雨时行——大暑;凉风至,白露降,寒蝉鸣——立秋;鹰乃祭鸟,天地始肃,禾乃登——处暑。
整整三个月,她一个人,一台织机,从谷雨织到处暑,从春天织到夏天尾巴。
把锦叠好放在桌上,上好经线,又是一个新的节气——白露。
鸿雁来,玄鸟归,群鸟养羞。
陈树生端着两杯茶走进来,一杯放在她旁边,一杯自己端着。
“巧英,北门码头的合同我看了,没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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