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们跑来跑去,喊着号子,把物资往闷罐车上搬。
蒸汽机车头喘着粗气,白汽一阵一阵地喷出来,把站台弄得像仙境。
陆怀瑾站在月台上,手里拎着皮箱。
他穿着军装,腰间的皮带扣擦得锃亮。
旁边站着几个同僚,也在等车。
“怀瑾,绥远那边冷得很,你带够衣服了?”
他点了点头。
“带了。”
“听说那边仗打得很凶,伪军不要命地往前冲。
傅作义的部队打得不错,但弹药消耗太大,所以才急着调我们过去。”
陆怀瑾没有说话。
他看着远处正在装车的物资,心里算着账。
多少弹药,多少粮食,多少棉衣。
这些数字他烂熟于心。
但他心里还装着另一个数字——苏城到汉口,三百公里。
汉口到绥远,更远。
远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汽笛响了,火车要开了。
他拎着皮箱上了车,找到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窗外的站台上,有人挥手,有人喊名字,有人偷偷擦眼泪。
他没有挥手,也没有擦眼泪,看着窗外,看着汉口灰蒙蒙的天。
火车开了。
车轮轧过铁轨,咔嚓咔嚓,像某种古老的节拍器。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信纸,铺在膝盖上,提笔写信。
“巧英:我被调去绥远了。
日伪军进犯,前线军需告急,军政部急调物资北上。
我是军需组的副组长,必须去。
此去不知归期。
扳手我带了,一把旧的在你那里,一把新的在我这里。
等见面的时候,旧的换下来,换上新的。”
他写到这里,停了一下。
窗外掠过一片田野,庄稼已经收完了,光秃秃的,只剩下茬子。
几只乌鸦在田埂上站着,歪着头看火车。
他把信折好,装进信封。
信封上没有写地址——不是不写,是不知道写什么。
苏城云锦坊。
巧英收。
他知道这个地址,闭着眼睛都能写。
但他不知道这封信能不能到。
战时的邮路,说不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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