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信封放进口袋里,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十月初五,苏城,钟氏纺织商行。
钟庆堂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份渡边健次从沪上发来的密电。
电文不长,只有几十个字,但内容让他后背发凉。
“绥远战事,日军以伪军为前锋,牵制傅作义主力。
我方正评估战局,如有需要,钟少爷需协助津沽仓库调拨物资。”
他把电文凑近打火机,点燃,看着它烧成灰烬。
伪军打头阵。
日本人消耗中国人。
他在笔记本上写下这一行字,然后又加了一句:“渡边家在消耗我。”
他停下笔,看着这两行字。
第一行说的是战争,第二行说的是他自己。
日本人用伪军当炮灰,消耗中国人的命。
渡边家呢?
用他当棋子,消耗他手里的渠道、资源、人脉。
等消耗完了,他也就没用了。
就像他父亲一样。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阳光很好,街上人来人往。
有人在卖糖炒栗子,铁锅里的沙子翻来翻去,栗子香飘过来,和桂花的味道混在一起。
苏城的秋天还是这么安宁。
但绥远在打仗。
他不知道仗会打多久,会不会打到苏城来。
也不知道,到那时候,他站在哪一边。
他坐回桌前,翻开笔记本,继续写。
“十月五日。
绥远战事。
日军以伪军为前锋,消耗中国兵力。
津沽仓库的物资开始往北调了。
不是商品,是军需。
渡边一郎在给前线供应物资。
他站的不是渡边健次那一面,是军部那一面。”
他合上笔记本,锁进抽屉里。
然后拿起桌上的报纸,又看了一遍。
头版印着“绥远告急”四个大字,旁边是傅作义的照片,穿着军装,表情严肃。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陆怀瑾。
汉口,军需处。
调去绥远的前线,会不会有他?
他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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