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九,绥远前线。
陆怀瑾站在一堆物资前面,手里拿着清单,一样一样地核对。
弹药,够了。
粮食,够了。
棉衣,够了。
止血带,不够。
他在清单上画了一个圈,把“止血带”三个字圈了起来。
一个士兵跑过来,敬了个礼。
“陆长官,前线的弟兄们问,物资什么时候能送到?”
陆怀瑾看了看天。
“明天。
路不好走,但明天一定能到。”
士兵跑了。
陆怀瑾蹲下来,把一箱止血带搬上手推车。
箱子不重,但搬起来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一件很久以前的事——苏城围城的时候,巧英在织机前坐着,一梭一梭地织。
她手上全是茧子,但她的手很稳,从来没有抖过。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信。
还没寄出去。
不是不想寄,是不知道邮局还在不在。
前线的邮局,说撤就撤了。
他把信从口袋里掏出来,看了一遍,又放回去。
从口袋里掏出那把新扳手,握在掌心里。
扳手是铁的,冰凉冰凉的。
绥远的秋天比汉口冷多了,风从塞外吹过来,带着沙子和枯草。
他攥着扳手,站了一会儿,然后放回口袋,继续搬箱子。
十月初十,苏城,云锦坊。
寒露快过了,天气一天比一天凉。
院子里的桂花谢了大半,地上铺了一层金色的花瓣,踩上去软绵绵的。
红豆架子上的叶子黄了大半,豆荚裂开了,红豆一颗一颗掉在土里。
春桃每天扫院子,唯独那片地的落叶从来不扫。
她说落了叶子就是肥,来年长得更旺。
巧英在织机前坐着,寒露纹织到了“雀入大水为蛤”。
窗外阳光很好,照在红豆架子上,那些枯黄的叶子在光线里显得透明。
春桃从外面跑进来,手里拿着一沓信。
“小姐,三封信!
一封是汉口来的,一封是钟记的,一封是宋先生的!”
巧英先拆汉口的那封。
信纸只有一页,字迹方方正正,每个字都很用力。
“巧英:我被调去绥远了。
日伪军进犯,军政部急调物资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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