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军需组的副组长,必须去。
此去不知归期。
扳手我带了一把新的。
旧的那把还在你那里,布条该换了。
等我回来换。
怀瑾。”
巧英把这封信看了两遍。
第一遍看内容,第二遍看字迹。
字迹和以前一样稳,但“此去不知归期”那五个字,笔画比别的字重,像是用力压着笔写的。
她把信折好,放进袖口里。
然后拆钟庆堂的信。
“巧英妹妹:陆怀瑾会不会去,我不知道。
如果他去了,你不要太担心。
他不会有事的。”
巧英把这封信看了一遍。
没有多余的话,但“他不会有事的”这三个字,说得笃定。
好像他知道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她把信折好,放进袖口里。
最后拆宋云澜的信。
字迹潦草,写得急。
“原料多存一些,订单不要接太满,欠款要尽快催。
钱不要都放在一个银行里,分散一些。”
巧英把所有信折好,放进口袋里,站起来,走到窗前。
红豆架子上,几片黄叶在秋风里打着旋,落在青砖地上又弹起来。
天凉了,绥远比苏城冷多了。
不知道他带够衣服没有,不知道前线能不能吃上热饭,止血带够不够,受伤了有没有人包扎。
她伸出手,接住一片正在飘落的叶子。
叶脉清晰,像一个人的掌纹。
她看了很久,松手,叶子继续往下落,落在青砖地上,落在桂花花瓣上,落在她看不见的地方。
转过身,走回织机前。
寒露纹还有最后一节——“菊有黄华”。
她推了一梭子,咔哒。
窗外的红豆架子上,枯藤在风里瑟瑟抖动。
藤上还挂着几颗豆荚,最后一季了。
等豆荚全裂开,红豆全掉进土里,这一年就过完了。
她不知道陆怀瑾什么时候回来。
也许今年,也许明年,也许永远回不来。
但她知道,她会等。
织机咔哒咔哒地响着,在秋日里传得很远。
她不知道远在绥远的人,能不能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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