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看。
他把照片放回口袋。
明天就回苏城。
离开这儿。
离开这些箱子,离开这些“mAdE IN JApAN”。
回到他的账房,回到他的笔记本,回到他姓钟的地方。
十一月初,长沙,岳麓山下。
陈树生在实验室里坐着,面前的试管架上插着一排试管。
里面是不同浓度的染料溶液,颜色从浅黄到深红,像一排秋天的叶子。
他正在做一组对比实验,测试新配方的上色率。
窗外的枫叶红了大半,从窗口望出去,漫山遍野的红色,像着了火。
王教授说今年秋天冷得早,枫叶也红得早。
往年要到十一月中旬才红,今年月初就红了。
他说“也许是不祥之兆”。
树生不信这个。
枫叶红得早,就是冷得早。
和兆头没有关系。
他拿起一支试管,对着光看。
颜色均匀,没有沉淀。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下数据。
然后拿起下一支,正准备看,忽然“啪”的一声。
试管炸了。
不是整支炸,是底部裂了。
染料溶液流出来,溅在他的手上,溅在白大褂上。
白大褂上多了一摊红色的渍,像一朵花,又像一摊血。
碎片划破了他的手指,一道细细的口子,血珠渗出来,和白大褂上的染料混在一起。
都是红色的,分不清哪是染料,哪是血。
他用另一只手按住伤口,走到水槽边,打开水龙头冲。
水很凉,冲在伤口上有点疼,但他没有皱眉头。
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戴着眼镜,头发有点长了,下巴上冒着青色的胡茬,白大褂上有一摊红色的渍。
忽然想起巧英。
想起她在织机前坐着,梭子在她指尖穿行,咔哒咔哒。
想起她说“树生哥,你什么时候回来”?
他说“寒假”。
还有两个月。
把伤口包扎好,换了一件白大褂,回到实验台前。
打碎的试管已经收拾干净了,碎片丢进了垃圾桶。
他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试管质量有问题,建议更换供应商。”然后继续做实验。
窗外,枫叶还在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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