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梅看着他:“创伤包括刀伤、跌伤、工伤,也包括你说的那一类。
但病人姓名仍不在登记表内。”
麦金农没有争。
他把表合上,签收。
罗景南在《收发表》上写下时间、人数、接收人、见证人。
写到“麦金农”时,他抬头问:“拼法?”
麦金农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还是报了字母。
太平义学那边更难。
教育署翻译要求女教员填全学生名册。
女教员照黄启昌的细则,只交教师登记、教材登记和学生人数统计,不交家属名单。
翻译威胁说,不交全表,教材可能被扣。
女教员把课本收据推过去:“这是教育用品信用,不是政治经费。
若扣教材,请给书面理由。”
翻译不肯写,她便在自己的副本上记下:教育署翻译拒绝书面说明。
旁边会馆董事按了手印。
新安村胶园的账房也第一次硬气了一回。
他把工资册合上,只交工资册保全编号和胶价抄样。
英商行职员问:“华洋银行是不是替你们发工资?”
账房道:“不是。
它只证明有人看见这本册子。”
“谁允许它看?”
账房指了指旁边三个按手印的胶工:“他们允许。”
到了傍晚,第一批登记副本从怡保、太平、新安村、郑家矿联络处陆续送到新加坡站。
许文德把它们一张张铺开,表格比密电更整齐,也更吓人。
英国人问的问题,本身就是一张地图:医生在哪里,药从哪里来,课本谁送,工资册谁保,验货师看哪批锡砂,华洋银行的编号怎样流动。
一个年轻归侨看着表,低声说:“他们想把我们画出来。”
许文德用铅笔把每一份表的接收人、机构、日期和不合理栏目标在边上。
“那就让他们也被画出来。”他说。
他另起一张纸,标题写作:英方登记网络初表。
下面列出警务处、卫生局、教育署、矿务局、海关、英商行、特别处,旁边标明各自关心的东西。
警务处关人,卫生局关病册,教育署关学生,矿务局关炸药和柴油,英商行关胶价和锡砂,特别处关华洋银行编号。
这张表写完时,许文德背后出了一层薄汗。
原来英国人的登记表,不只是在查华洋;它也暴露了英国殖民秩序最怕被碰的地方。
夜里,副本装进两只油纸袋,一只送大南港商会,一只留新加坡站。
许文德给河内发电:
英方登记令已下,各点照章登记,副本留存。
英国控制工具已可反向整理为证据链。
建议正式建立马来亚站,专责登记、迁村、扣药、压价、英商行合同及特别处人员动向。
电报发出前,他又补了一句:
他们要登记我们,我们也该开始登记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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