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凑近了盯着镜子看,一切又都正常了。
我以为是雾气没散,用毛巾擦了擦镜面,镜子里的人也在擦镜面,动作同步,没有丝毫异常。
但当我转过头准备走出卫生间的时候,眼角余光扫到镜子里的我站在原地没动,正对着我的后背在看我。
我猛地回头,镜子里一切正常。
最让我确信不是幻觉的,是我妈。
有一天吃早饭的时候,她忽然问我,你最近是不是睡得不好。
我说还行。
她说你半夜站在墙角干嘛。
我愣住了,说我没站墙角啊。
我妈的脸色一下就变了。
她说前天晚上她起来上厕所,路过我房间的时候门没关严,从门缝里看到我站在墙角,面对着墙,一动不动,像是在面壁思过。
她喊了我一声我没应,她以为我梦游,推门进去,我却好好地在床上躺着,睡得死沉。
她当时以为是看花了眼,但连着三天她都看到了——同一个墙角,同一个姿势,我面朝墙站着,低着头,两手垂在身体两侧。
她每次推门进去,我都安安稳稳地躺在床上。
她说最后一天晚上她多留了个心眼,站在门口盯着那个墙角的“我”看了很久,发现“我”的脚底下没有影子。
台灯开着,床上的我是有影子的,但墙角的“我”没有。
我把那张黑纸剪影的事跟我妈说了。
我妈连夜给外婆打了电话。
外婆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让我妈把我那张剪影找出来看看。
我从抽屉里翻出那本旧书,打开,剪影还在,但看到剪影的那一瞬间,我浑身的血都凉了——剪影的眼睛位置,原本是两个空洞,现在不是了。
空洞还在,但空洞的边缘密密麻麻地布满了细小的划痕,像是有人用针尖一点一点地戳出来的,那些划痕组合在一起,隐约形成了一双眼睛的轮廓。
不是剪纸剪出来的那种光滑的线条,是像虫子爬过的痕迹一样细碎又执拗的纹路,一层一层地叠在一起,深的地方已经把黑纸戳透。
外婆说,剪影是照着我的影子剪的。
影子不是光的问题,影子是人的魂。
老话说“人有三魂七魄”,其中一魂就住在影子里。
你把影子剪下来,等于把那一魂从身体里抽出来,关在纸上。
你剪了它的轮廓,它就有了形状。
你把它夹在书里,它就有了住处。
它没有眼睛,它就要自己找眼睛。
先是看,看了之后是动,动了之后就会学——学你的动作,学你的习惯,学到最后分不清谁是谁。
等到它把自己当成真的,它就会找机会跟你换。
怎么换?
你站在墙角的时候,它在床上躺着。
你以为它只是墙角的一个影子,但说不定它已经比你更像你了。
我妈问怎么办。
外婆说,剪影是照着真人的影子剪的,你不能烧它,烧了它等于烧了你自己的一魂。
也不能撕,撕了你的魂也碎了。
只能“送”——把它送到它该去的地方。
什么地方?
照到影子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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