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那人走远之后,外公回到屋里,打开了那个铁盒子。
铁盒子里面,那枚转运钱碎成了三瓣。
不是裂成两半,是碎成了三瓣,断面是灰白色的,一点金属光泽都没有,像是骨头断裂之后的截面,苍白、干燥、布满了细密的气孔。
他用手把碎片捡起来,用红布包好,放回铁盒子里。
铁盒子没有盖,就那么敞着口放在磨刀石旁边。
他对着那个敞口的铁盒子坐了很久,然后跟我说了一句让我这辈子都忘不了的话:“转运钱碎了,以后我就只能靠自己了。
磨刀的时候,手不能再沾水,不能再磨剪刀,不能再替人破煞。
你帮我记住——我这辈子攒的命,都用完了。”
后来外公确实没有再磨过剪刀,也没有再替人破过煞。
他的手艺还在,磨出来的刀还是吹毛断发,但每次磨完刀,他都会在手上抹一层桐油,然后用红布把手裹起来,过一个时辰才解开。
他说桐油封手,红布隔煞,转运钱没了,这就是他最后的防线。
那把剪刀后来被送去了隔壁镇的一座小庙里供在观音像下面。
我去看过一次,剪刀用红布包着放在供台角落,红布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灰。
庙里的师父说,这把剪刀供在这里几年了,从来没有人动过,但每隔一段时间,剪刀的刃口上就会自己出现一层细细的水珠,像是有看不见的血从刃口里渗出来。
他说那不是水,是脐带血——接生婆剪断脐带的时候溅上去的血,磨刀匠磨掉了锈,磨不掉血。
血在剪刀里住了一辈子,不会因为换了一个地方就轻易走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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