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我坐在床边发呆。
我想起昨晚那个老太太在巷口烧纸钱,想起她看我时的那个眼神,想起她冲我点的那一下头。
我突然意识到,昨晚是农历十月初一,是我们当地传说中“鬼门开”的日子。
也就在那一天,人们会给“那边”的亲人烧去寒衣,以免他们在另一个世界受冻。
那个老太太烧的是纸钱,也是纸衣。
而那些纸,现在去了哪里?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接下来的日子里,我再也不关灯睡觉了。
每天晚上我都会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但心理作用也好,真实情况也罢,我总是能在深夜里隐约听到唢呐声。
很远很远,像是从地下传来的,又像是从隔壁楼传来的。
最让我崩溃的事情发生在一周之后。
那天晚上下班回来,我开门的时候发现门口放着一样东西——一张纸。
不是普通的纸,是一张剪成人形的黄纸,巴掌大小,端端正正地摆在我门口的地垫上。
纸人的脸上被人用红笔画了一个微笑的表情,嘴角的弧度和我那晚看到的纸人一模一样。
我把它捡起来,翻到背面,上面写着一行小字,字迹歪歪扭扭的,像是老年人写的:
“下次队伍走的时候,叫你。”
我没等下次队伍走。
第二天我就搬走了,押金没要,合同没解除,连行李都没拿完。
我把能塞进箱子里的东西塞了就走,剩下的锅碗瓢盆全扔在那里不要了。
临走前我把那张纸人烧了,烧的时候,火焰跳了一下,变成了绿色,就一瞬间,又变回了正常的橙红色。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已经接下了邀请。
老周后来给我打过两次电话,我都没接。
他发了条短信,说我有东西落在房间里了,问我要不要回来取。
我回了一条:“不要了,都扔了吧。”
那天晚上,我梦见了那个纸人。
它站在我的床边,用那两个画上去的黑眼睛看着我,嘴巴张开了,但没有声音。
它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嘴,然后摇了摇头,表情像是在说——你不会说话,就不能拒绝。
醒来之后我查了很多关于纸扎人的民俗资料。
有一个说法我一直记得:纸人扎好之后必须要“开光”才能烧,开了光的纸人才会被那边的世界接收。
所谓的开光,就是用朱砂在纸人的眼睛上点一笔,意味着给了它看见的能力。
但如果在开光之后不烧,而是把它留在阳间,纸人就会自己去找主人。
它会觉得你才是那个应该带它走的人。
我至今不知道那个纸人为什么找上我。
是因为我租了那栋楼,还是因为我在错误的时间出现在了错误的地点,又或者是因为那个老周有什么事没告诉我。
但我唯一可以肯定的是,那天晚上它在巷子里对我的那个“嘘”的手势,不是让我安静。
它是在说——别说出去,下一次就是你了。
后来我在城南再也待不下去了,辞了工作,回了老家。
到现在我都不敢在晚上经过城中村的老巷子,听到唢呐声就绕着走。
朋友们觉得我神经过敏,我也从不解释。
只有我自己知道,那天深夜看到的纸人队伍,和那个会招手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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