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他能站着了。
能煮面了。
能看到女儿十八岁了。
“十八了。”他说,“你娘要是还在,一定很高兴。”
巧英没有回答。
她低着头,一口一口吃着面。
汤咸了,不是盐放多了,是眼泪掉进去了。
堂屋里,巧明已经摆好了碗筷。
他今天穿了一件新做的藏青色棉袍,领口扣得严严实实。
十岁的孩子,个子已经蹿了一大截,脸上的婴儿肥褪了些,下颌线渐渐分明起来。
他不再像小时候那样踮着脚尖够桌面了,稳稳当当坐在凳子上,像个小大人。
“姐,生日快乐。”他从书包里掏出一张纸,小心翼翼地铺在桌上。
是一幅画,用毛笔画的一一不再是用蜡笔了。
画的是缠枝莲,茎秆婉转,花瓣饱满——和他银梭上刻的那纹路,越来越像了。
墨色有深有浅,有些地方笔触还生涩,但已经能看出认真。
“姐,这是我照着娘银梭上的纹样画的。”巧明挺了挺胸,眼里带着几分得意,“画了一个多月。
先生说我进步快,再过半年就能学写对联了。”
巧英看着那幅画,看了很久。
她的眼眶慢慢红了。
母亲走的时候,这孩子才八岁,连毛笔都握不稳。
如今十岁了,能写会画,还知道照着她银梭上的纹样临摹。
她伸出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他的头发还是那么软。
“画得真好。
娘要是看见,一定很高兴。”
巧明咧嘴笑了。
门牙还没长出来,黑洞洞的,像开了两扇小窗户。
可他笑得一点都不害臊。
“姐,我已经背完《千字文》了。
先生说我基础扎实,过了年可以学《论语》了。
到时候我写一副对联贴咱们厂门口——‘钟家织锦传四海,云锦坊里出珍品’。
好不好?”
巧英被他逗笑了。
“你才十岁,就敢写对联了?”
“九岁!
过了年才十岁!”巧明急了,“不对不对,过了年十岁,现在虚岁十岁!
反正不是小孩子了!”
院子里的红豆架子,不知什么时候冒出了新芽。
不是一株,是三株。
嫩绿的叶子从枯藤底下探出头来,在晨风里轻轻摇着。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