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桃蹲在旁边,手里拿着水壶,小心翼翼地浇水。
“小姐,红豆发芽了!”她回头喊。
巧英走过去,蹲下来,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株小苗。
叶子嫩嫩的,软软的,在她指尖轻轻颤了一下。
她想起去年秋天,树生哥蹲在这里,说“发芽了,好运就来了”。
她想起她说“你信”,他说“我娘说的,我都信”。
他走的时候说“等我”,她说了“好”。
等到红豆发芽,他还没回来。
但他快回来了。
信里说了,论文写完了,票订了。
她站起来,走进厂房,铺开信纸。
“树生哥:红豆发芽了。
就在你去年种下去的地方。
你说得对,发芽了,好运就来了。
今天是我生日,十八岁了。
爹煮了长寿面,两个荷包蛋。
巧明画了一幅画,画的是缠枝莲。
他已经背完《千字文》了,先生说过了年可以学《论语》。
你什么时候回来?
巧明说等你回来一起贴春联。
巧英。”
她把信折好,装进信封。
在封口上画了一个小圆圈。
辰时刚过,宋云澜的黑色福特车停在巷口。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呢料大衣,手里拎着公文包和一个食盒。
春桃迎上去,接过食盒打开——桂花糕,上面用红曲点了一朵小小的梅花。
“宋先生,沈姨又让带东西了?”
“嗯。
说今天巧英过生日,让我带一盒糕来。”宋云澜走进工棚,把公文包放在桌上,从里面取出一个扁平的纸包,推到巧英面前。
“这是给你的。”
巧英拆开纸包。
是一本账本,封面是深蓝色的布面,摸上去很柔软。
封面上没有字,只有一朵用银线绣的缠枝莲——和她银梭上刻的一模一样。
她翻开,纸张是上好的宣纸,裁得方方正正,边角压着金线。
“‘经纬之心’用完了。”宋云澜的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公事,“以后的事,记在这本上。”
巧英低着头,指尖在银线绣的缠枝莲上轻轻划过。
去年,母亲留给她的那本“经纬之心”,记了整整一年。
收入、支出、订单、褪色匹号、前线物资清单……每一页都记得密密麻麻。
最后一页写的是“腊八,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现在,那本用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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