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一本,是宋云澜给的。
深蓝色的封面,银线绣的缠枝莲。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她问。
“去年腊八。”宋云澜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你说‘经纬之心’快用完了。
我就让我娘找人做了这本。
绣花的师傅是她认识的,绣了半个月。”
巧英把账本收好,放进抽屉里。
“宋云澜,谢谢。”
“别谢。”宋云澜放下茶盏,“今天你过生日,高兴点。”
巳时刚过,门外传来一阵马蹄声。
不是汽车,是马。
一匹枣红色的马停在巷口,马背上下来一个穿灰布军装的人,年轻,晒得黝黑,风尘仆仆的。
他走到云锦坊门口,问门口的伙计:“请问是钟巧英钟小姐的厂子吗?”
“是。
您找大小姐什么事?”
“我是陆长官的勤务兵,姓周。”他从怀里取出一个布包,双手递过去,“陆长官让我从保定赶来,把这个交给钟小姐。
今天是钟小姐的生日,陆长官说,不能亲自来,东西一定要到。”
春桃把布包接过来,送到巧英手里。
布包不大,沉甸甸的,用粗布裹了好几层。
她一层一层拆开,最里面是一把旧军刀。
刀鞘是牛皮做的,磨得发亮,边角起了毛。
刀柄上镶着一颗铜星,已经有些发暗了。
她抽出刀,刀刃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像是被什么东西蹭过。
这把刀,跟了人很久。
刀鞘上的每一道划痕,都是故事。
勤务兵说:“陆长官说,这把刀跟了家父十五年。
他临终前说,替他还给苏家。
陆长官想了好些日子,觉得还是该给钟小姐。
他说——‘这把刀没能护住家父,但愿它能护住你。
’他还说,让您别担心他,他在保定一切都好。”
巧英把刀插回刀鞘,放在桌上,沉甸甸的。
她从柜子里拿出一条围巾——深灰色的,棉线的,织得密密实实,是前些天赶出来的。
本来想等他下次来信时寄过去,今天正好,让勤务兵带回去。
“这个带给陆长官。
说苏城春天了,保定的天还冷。”
勤务兵接过围巾,敬了个礼,转身上马,马蹄声哒哒哒地远了。
巧英站在门口,看着那匹马消失在巷口,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回工棚。
惊蛰的清晨,天还没大亮,钟庆堂就坐在账房里了。
他把那个信封从抽屉里拿出来,信封里藏着渡边家华北仓库的坐标和日期。
他看了很久,久到油灯的火苗跳了又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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