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女工们都忍不住暗暗叫好,有人甚至小声嘀咕着“大小姐说得对”。
张掌柜也挺直了腰板,连忙上前一步,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也硬气了几分:“钱经理,请回吧。
我们大小姐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这单子我们接不了,您还是请吧。”
钱经理气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指着巧英,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最后狠狠跺了跺脚,咬牙道:“钟小姐,你别后悔!
咱们走着瞧!”说完,就带着手下的人,怒气冲冲地抬着木箱离开了,连落在地上的合同副本都忘了捡。
那张纸飘在地上,被晨风卷着打了个旋,像片枯叶。
“后悔?”巧英看着他们的背影,语气坚定,“我钟巧英这辈子,就没后悔过做过的事。”
“英妹妹,说得好!”
一个温和的声音从回廊转角传来,带着几分赞许,还有藏不住的暖意。
陈树生快步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油纸包和一个小玻璃瓶,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晨光落在他身上,把那件半旧的藏青长衫照得有些发亮。
“我刚才在街角都听见了,你怼得那钱经理哑口无言。”
巧英抬头看向他,眼底的冷意瞬间消散了大半,嘴角微微扬起:“你怎么来了?
这么早,难道去芝麻胡同取东西了?”
“嗯,刚取回来。”陈树生走到她身边,把手里的小玻璃瓶递过去。
玻璃瓶里装着白色的粉末,看着不起眼,却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光,“你看,这就是张秃子藏的助染剂。
我初步检测了一下,是高纯度的砷化物,市面上很难买到。
长期接触,轻则慢性中毒,重则危及性命。
苏姨的死,肯定和这东西有关。”
巧英接过玻璃瓶,指尖触到冰凉的玻璃,心头猛地一缩。
看着里面的白色粉末,眼底瞬间泛起一层水汽,却又很快被她压了下去。
她小心翼翼地把玻璃瓶揣进怀里,贴肉放着,像是护着一团火:“我知道了,谢谢你,树生哥。
这东西,我会好好收着,将来就是指证钟翰武的证据。”
“跟我客气什么。”陈树生笑了笑,又把手里的油纸包递过去。
油纸包还带着温热的气息,透过纸张传到她手上,暖得人心头发颤,“知道你没吃早饭,特意绕路去巷口买的桂花糕。
快吃点,不然一会儿开工,该饿肚子了。”
“知道啦知道啦,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巧英白了他一眼,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她揭开油纸,桂花的甜香瞬间弥漫开来,冲淡了空气里的火药味。
她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软糯香甜,却在舌尖化开时,忽然皱了皱眉,语气沉了几分:“对了,树生哥,我刚想起娘日记里写过一段话,说前些年有洋行勾结本地奸商,专靠空单骗那些家底不厚的染坊。
先拿订金引诱,再用模糊交货期拖垮对方,最后要么吞了订金,要么低价吞并染坊。”
陈树生闻言,脸上的笑意也淡了下来,神色变得严肃:“我在北平也听过这类龌龊事。
没想到合盛洋行也来这一套,看来钟翰武是早有预谋,故意找了这么一家黑心洋行来算计咱们。”他顿了顿,又看向巧英,眼底带着几分关切,“苏姨日记里,有没有说过怎么应对这种骗局?”
巧英点点头,指尖轻轻摩挲着油纸包的边缘,眼底闪过一丝笃定:“娘写过,说对付这种阴招,一是辨清合同陷阱,二是留好后手——她当年特意改良过一种‘隐色染料’,用茜草根和明矾按比例调配,染在生丝上常温下看不见,只有用咱们染坊的特制靛蓝水一浸,才会显出暗纹。
就算洋行耍赖,咱们也能凭暗纹证明原料是咱们的,不怕他们抵赖。”
陈树生眼睛一亮,瞬间来了精神,凑到她身边,语气里满是赞赏:“苏姨想得也太周全了!
这方法正好能用得上!
我今天调试温感显纹配方的时候,正好可以顺便配出这种隐色染料。
咱们明天就把染料用到生丝上,不管合盛洋行后续耍什么花样,咱们都有底气应对。”
“真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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