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是普通的白纸,字是打字机打的,工工整整。
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沈伯安,曾用名林德胜。
前日与钟巧英在苏城运河边密谈,时长约一刻钟。
谈话内容不详。
此前已多次与钟巧英、宋云澜等人接触,行迹可疑。
其档案有伪造痕迹,真实身份待查。
另,三月十日,沈伯安携布包赴云锦坊,停留约半个时辰。
离开后直接出城,往城外坟地方向去了。
钟巧英、宋云澜、陈树生、苏曼婷均在云锦坊内。”
他把报告放在桌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涩味泛上来。
他想吐掉,看了看杯里的茶汤,还是咽了下去。
“你查了多久?”他问。
手下垂手站着。
“一个月。
他的档案很干净,但太干净了。
干净到不像是真的。”
渡边健次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沪上的霓虹灯在暮色里一盏一盏亮起来,红红绿绿的。
他想起去年冬天,他让人去查钟巧英的底,查到她身边有一个沈伯安,在大和商社苏城办事处做了多年。
他当时没在意。
一个老头,翻不起什么浪。
现在他知道了——最不起眼的人,往往是最危险的人。
沈伯安,沈佩兰的哥哥,苏宛卿的朋友,钟巧英的暗线。
他藏了这么多年,藏得真好。
在叔叔眼皮底下,在他眼皮底下。
他从抽屉里取出那张老照片,看了很久。
叔叔年轻的时候,站在那棵樱花树下,笑得很真。
陈润青站在最左边,眉目清俊;宋景康站在右边,儒雅从容;沈佩兰站在中间,穿月白旗袍,嘴角微微上扬。
四个人,站在同一棵樱花树下,以为能站一辈子。
后来,樱花谢了,人也散了。
他把照片翻过来,背面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民国六年春,东京。
与景康、佩兰、一郎。”
一郎。
他叫叔叔一郎,不是渡边先生。
那时候,他们是朋友。
现在,他们是敌人。
不,不是敌人。
是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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