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陌生人更远。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叔叔从来没有跟他提过这张照片。
从来没有提过陈润青,从来没有提过宋景康,从来没有提过沈佩兰。
他把那段过去,像钉子一样,钉进了墙里。
钉了二十年,钉到连自己都忘了。
而沈伯安,是那段过去留在墙外的最后一颗钉子。
“继续盯。”他说,“不要惊动他。”
“是。”
手下退了出去。
渡边健次独自站在窗前。
沪上的夜空没有星星,只有霓虹灯的光,花花绿绿的,浮在尘埃里。
他想起沈伯安那双眼睛,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层灰。
他见过那种眼睛。
那是不怕死的眼睛。
他有一瞬间的犹豫——要不要放他一条路?
只是一瞬。
他告诉自己,这是战争。
战争里,没有朋友,只有敌人。
可那张照片上,他们笑得多好。
深夜,苏记绸庄。
苏曼婷独自坐在账房里,面前摊着那匹“月白”料子的照片——巧英让春桃送来的,说是沈叔叔带来的那匹,她拍了照片,给苏姨留一份。
苏曼婷把照片看了很久。
照片上的“山河无恙,后会有期”六个字,被灯光照得发白。
她想起二十年前,苏宛卿把这匹料子送给佩兰时,她也在场。
佩兰接过料子,摸着上面的纹路,说“宛卿,你这手艺,我下辈子也赶不上”。
苏宛卿笑着说“你下辈子也不许赶不上”。
两个人站在院子里,一人拉着料子的一角,对着光看。
阳光透过月白色的丝面,落在她们脸上,把两个人的眉眼照得很柔和。
她站在旁边,看着她们笑。
她那时候想,她们是真好。
后来佩兰走了,苏宛卿也走了。
只剩她一个人,守着这间绸庄,守着那匹月白料子的照片。
她低下头,从领口取出那块玉佩。
并蒂莲纹,温润光洁。
她戴了二十年,从来没有摘下来过。
不是三姐妹的玉佩,是她和苏宛卿的。
苏家姐妹。
她没读过书,比不上佩兰,比不上宛卿。
可宛卿从来没有嫌弃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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