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她认字,教她打算盘,教她看账本。
她说“曼婷姐,你学得慢,但不笨。
你只是没人教”。
后来她学会了。
绸庄的账目,她算得比谁都清楚。
宛卿说“曼婷姐,你要是上了学堂,肯定比我还厉害”。
她说“我才不上学堂。
我这辈子,就守着你”。
宛卿笑了,说“好。
你守着我,我守着你”。
现在,她不守了。
她走了。
苏曼婷把玉佩贴在掌心,贴了一会儿,塞回领口。
窗外月亮很亮,远处运河上的船夫开始唱夜号了。
她把照片收进抽屉里,锁好。
三月十四日,巧英坐在桌前,面前摊着那张老照片。
她用放大镜仔细看着照片上的每一个人。
父亲的眉目、沈佩兰的笑、年轻时的渡边一郎。
她想起树生哥说的话——“可惜。
可惜一个人,从樱花树下约定‘以技济天下’,走到‘那是帝国的使命’。”渡边一郎没有变。
他是自己选择了那条路。
不是军部拉他走的,是他自己走进去的。
陈树生走进来,在她对面坐下。
“还在看?”
“嗯。”巧英把照片推到他面前,“你看看你爹。
年轻的时候,和你真像。”
陈树生低头看着照片。
父亲站在最左边,眉目清俊,嘴角带着微笑。
和自己确实很像。
只是自己戴眼镜,父亲不戴。
父亲的眼睛,比自己亮。
不是看东西亮,是看事情亮。
他看准了渡边会变,看准了自己走的路。
他说“道不同不相为谋”。
就走了。
“树生哥,你说你爹当年要是没有退出政界,会是什么样子?”
陈树生想了想。
“他会去打仗。
也许会死,也许会活。
死在他手里的人,比救的人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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