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母亲怕触景生情。
看见知微,就想起佩兰姨。
想起佩兰姨,就想起那些回不去的日子。
上午,巧英带着知微去祠堂。
祠堂在东院后面,穿过一道月洞门。
门很旧了,漆皮剥落,露出底下发白的木头。
门槛被踩得发亮,中间凹下去一块。
宋云澜也跟来了,走在后面。
他没有进去,站在月洞门口,看着里面的供桌。
巧英推开祠堂的门,光线从窗户漏进来,照在供桌上。
供桌上摆着几块牌位,最前面的是苏宛卿的,旁边是沈佩兰的。
两块牌位并排放着,像两个人并肩坐着。
巧英从供桌旁取出三炷香,在蜡烛上点燃。
她把香递给知微。
“佩兰姨的牌位是我娘立的。
她走之前嘱咐过我,‘佩兰的牌位,放在我旁边。
我们活着的时候没能挨着,死了,让她们挨着’。”
知微接过香,跪在蒲团上。
蒲团是旧的,边角磨出了毛边,被无数人的膝盖压得扁扁的。
她跪在那里,手里举着香,香头的青烟袅袅升起,在她面前散开。
“佩兰姨。”沈知微的声音有些抖,“我是知微。
我来看您了。
您走的时候,我才九岁。
您说,‘知微,等长大了,去苏城找宛卿姨’。
我来了。
宛卿姨不在了,她的女儿在。
宛卿姨的女儿,和我娘一样会织锦。
她比我娘厉害。
我娘要是看见,一定很高兴。”
她磕了三个头,额头触到蒲团边缘,沾了一点灰。
她直起身,把香插进香炉。
巧英也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佩兰姨,我是英英。
您不认识我,我娘肯定跟您提过我。
她说我小时候不爱睡觉,非要她抱着才肯睡。
她一边抱着我一边织锦,梭子咔嗒咔嗒的,我就睡着了。
您走的时候,我才两岁,不记得您长什么样。
但我见过您的照片。
站在樱花树下,穿月白旗袍,笑得很好看。
您女儿知微,我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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