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巧英听出来了,是那首曲子的后半段,小时候知微没吹完的那部分。
“我娘走的那年,我把这首曲子的后半段续上了。
她没听完,我替她听完。”沈知微放下口琴,“每次吹到这里,我就想,她要是能听见多好。”
“她能听见。”巧英说。
口琴声在暮色里飘着,和运河上船夫的夜号混在一起,飘到院子里那五株红豆上。
宋云澜站在院子里,听着那口琴声,想起了很多事。
他没有进去。
他只是站在那里,听完了整首曲子。
春桃站在灶房门口,听着那口琴声。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曲子,只是觉得好听。
听了一会儿,转身回到灶房,揭开锅盖,粥还在温着。
她盛了两碗,端到东厢房。
“小姐,沈小姐,喝粥。
再不喝就凉了。
粥凉了,红枣就不甜了。”
巧英端起碗,喝了一口。
粥是小米的,熬得稠稠的,放了红枣。
甜丝丝的,刚好不烫嘴。
知微也端起碗,喝了一口。
粥很稠,米粒都煮开了花,红枣的甜味渗进了粥里。
“好喝。”她说,“比我娘煮的好喝。”
春桃咧嘴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
“那您多喝两碗。
灶上还有,我温着呢。”
保定,军需处驻地。
陆怀瑾站在窗前,手里拿着那封还没有寄出去的信。
他看了很久,把信折好,放进口袋里。
口袋里还有两封信,一封是巧英的,一封是母亲的。
三封信,并排贴着心口。
今天是正月十八。
七处仓库,他全部锁定了。
天津三处,保定两处,石家庄一处,唐山一处。
他花了半个月,一个一个摸清位置,一个一个部署人手。
就等明天。
明天一早,天不亮就动手。
他从口袋里取出那把匕首。
不是军刀,是匕首,新的,钢刃泛着冷光。
刀柄上刻着两个字——“平安”。
他让人刻的,刻字的师傅说这两个字笔画多,刻在这么小的刀柄上费工夫。
他说费工夫也要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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