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纸是白色的,上面用毛笔写着几行字,字迹娟秀,像一朵一朵的花。
“钟小姐:昨夜的火,是我的问候。
库房没了,原料还在香港的海上。
你的德国丝线还能撑几天?
你的植物胶还能撑几天?
你的止血带还能撑几天?
前线的伤兵等不了。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今天下午三点,阊门饭店,我等你。
如果你不来,下一次烧的就不是库房了。
山本雪子。”
巧英把信看完,折好,放进抽屉里。
她站起来,从墙上取下那把匕首,别在腰间。
从抽屉里拿出那枚银梭,握在手心里。
银梭上的血迹已经变成了深褐色,像一朵锈花。
她用拇指摸了摸那块血迹,硬硬的,硌手。
她走出账房,走进院子。
陈树生站在红豆架旁边,手里拿着一根烧焦的藤蔓,正在看。
他看见巧英出来,把藤蔓放下。
“树生哥,我要去一趟阊门饭店。”
“我陪你去。”
“她只让我一个人去。”
“我在对面等你。”
巧英看着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银梭。
“树生哥,你刚才站在门外,为什么不敲门?”
陈树生愣了一下。
“你知道?”
“我闻见姜汤的味道了。”巧英抬起头,“你站了多久?”
“一会儿。”
“一会儿是多久?”
陈树生没有回答。
他把那把青色油纸伞从墙边拿过来,递给她。
“天热,遮太阳。”
巧英接过伞,撑开。
伞面上画着几枝兰花,是母亲在世时画的。
她举着伞,走出院子,走进巷子。
午后,巧英换了一身衣裳。
一件素色的旗袍,没有绣花,没有滚边,干干净净的。
头发重新盘了,别了一根银簪。
手上的水泡用纱布包了,遮在袖子里。
她照了照镜子,镜子里的自己不像十八岁,像三十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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