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出卧房,经过堂屋。
钟翰文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串佛珠,一颗一颗地捻着。
他看见巧英,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英英,去吧。
爹等你回来。”
巧英走过去,在父亲面前蹲下来,握住他的手。
“爹,我很快就回来。”
“不急。
你忙你的。
爹在这里。”
巧英站起来,走了出去。
春桃站在门口,手里攥着那根铁钉,手心里全是汗。
“小姐,我陪您去。”
“不用。
你在家看着巧明和爹。”
“可是——”
“春桃。”巧英看着她,“你在家,我才放心。”
春桃的眼泪掉下来了,但她没有哭出声,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巧英撑开伞,走出院子,走进巷子。
她没有回头,但她知道陈树生跟在后面,隔了十几步远。
她没有叫他跟上来,也没有叫他回去。
两个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地走着,谁也不说话。
走到阊门饭店门口,巧英停下来,把伞收起来,靠在门框上。
她回头看了一眼——陈树生在对面的茶馆门口站着,手里没有伞,太阳晒在他身上,白衬衫亮得刺眼。
她转过身,走进饭店。
楼梯是木头的,踩上去咯吱咯吱地响。
她一步一步地上,走到二楼。
二楼有一个大露台,对着运河。
露台上摆着一张桌子,两把椅子。
桌子上铺着白色的桌布,放着两杯茶,一碟点心。
山本雪子坐在其中一把椅子上,穿着一件淡粉色的旗袍,头发披散着,没有盘起来。
她看见巧英,笑了一下,站起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钟小姐,请坐。”
巧英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两个人隔着一张桌子,面对面。
运河上的风从露台吹进来,把桌布吹得轻轻飘动。
“钟小姐,你来了。”山本雪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我以为你不会来。”
“我来了。”
“为什么?”
“因为你想让我来。”巧英看着她,“你烧了我的库房,写了信,约我来。
我要是不来,你就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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