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英低下头,看着腕上的银镯。
内侧那行字——“愿我如星君如月”——已经完全看不清了,但她知道那行字在哪里。
“树生哥,你后悔吗?
后悔回苏城?”
陈树生没有回答。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巧英,你知道吗,我从长沙回苏城的那天,在火车上想了一路。
我在想,如果我留在北平,留在清华,我能做什么?
教书,做实验,发论文。
日子安稳,不用看日本人的脸色,不用担心配方被偷,不用守夜。”他顿了顿,“但我在火车上想了一路,想不出答案。
到了苏城,下了火车,走到云锦坊门口,看见你站在院子里,手里握着银梭,我就想出来了。”
巧英没有说话。
“答案不是想出来的,是走出来的。”他走了。
巧英坐在桌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子里。
她低头看着腕上的银镯,用手指摸了摸那行模糊的字,然后放下手,拿起算盘,继续算账。
入夜。
巧英没有回卧房,把铺盖搬到了账房里。
一床薄被,一个枕头,一把匕首,一枚银梭。
她把被子铺在地上,把枕头放在被子上面,把匕首放在枕头底下,把银梭放在枕头旁边。
春桃端着一碗面进来,看见地上的铺盖,愣了一下。
“小姐,您真的要睡这里?”
“嗯。”
“那我陪您睡。”
“不用。
你回去睡。
明天还要早起煮粥。”
春桃蹲下来,把面放在地上,然后坐在地上,抱着膝盖。
“小姐,我不走。
我陪您一会儿。”
巧英看着她,没有说话,端起面碗,开始吃。
面是热的,汤是白的,上面飘着几片葱花。
她吃了几口,放下碗。
“春桃,你爹的武馆,以前在什么地方?”
春桃愣了一下。
她很少听巧英主动提起这件事。
“在城北。
离这儿不远,走路一刻钟。”
“现在呢?”
“没了。”春桃低下头,“烧了。
我爹我娘,还有我师兄师姐,都没了。”
巧英伸出手,在春桃的头发上轻轻按了一下。
“你恨不恨?”
春桃沉默了很久。
“恨。
恨了三年。
后来不恨了。”
“为什么不恨了?”
“恨了也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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