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见巧英进来,没有停,只是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巧英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阿青,你爹的债,还清了。”
阿青的手停了一下,梭子悬在半空中。
“小姐,您说什么?”
“我说你爹的债,我还清了。
以后没人能拿你爹的事来要挟你。”巧英的声音很平,“你好好干活。
别的不要想。”
阿青的眼泪掉下来了。
她没有擦,任由眼泪滴在织机上,滴在绷带上。
她拿起梭子,继续织。
咔哒,咔哒。
巧英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傍晚,陈树生回来了。
他骑车回来的,自行车是钟庆堂给他配的,一辆黑色的英国车,车铃锃亮。
“巧英,样品送到了。”他把自行车停在院子里,走进账房,“军需处的人说,检测结果要等三天。
但那个处长看了样品,说‘不错’。”
“就说了‘不错’?”
“就说了‘不错’。”陈树生在对面坐下,端起桌上的茶壶灌了一口,“但他说‘不错’的时候,笑了一下。
不是客气的笑,是真觉得不错。”
巧英嘴角弯了一下。
“那就等三天。”
陈树生放下茶壶,看着巧英。
“巧英,我今天回来的时候,在巷口看见一个人。”
巧英的手停了一下。
“谁?”
“马德胜。”陈树生的声音压低了,“他站在巷口,手里拿着一个信封,像是在等人。
看见我骑车过来,转身就走了。”
巧英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他走了?”
“走了。
往东边走的。”
“又是东边。”巧英站起来,走到窗前,“东边在打炮,他往东边走了。
要么是去上海,要么是去接什么人。”
陈树生走到她身边。
“巧英,马德胜手里拿的那个信封,我看见了。
上面写的是日文。”
巧英转过身。
“你看清了?”
“看清了。
我在清华学过日文,认得出。”陈树生推了推眼镜,“信封上写的是一个名字——山本雪子。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没看清。”
账房里安静了。
窗外蝉叫得很响,像是在替所有人喊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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