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那里,明明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女,却像一棵树,根深深地扎进钟家的土壤里,风雨吹不倒。
“走吧,”巧英转身,率先走出实验室,“我送你到门口。”
“不用,就几步路。”
“送送你又怎么了?”巧英头也不回,语气里带着几分倔强,“今天你也累坏了,明天还要帮我调涂层呢。”
陈树生没有再说什么,快步跟了上去。
两人并肩走在月光下,影子交叠在一起。
夜风吹过,梧桐叶沙沙作响,像是在低声说着什么。
到了陈树生门口,巧英停下脚步。
“早点休息。”她说。
“你也是。”陈树生看着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英妹妹,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都别一个人扛。
有我在。”
巧英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像月光一样温柔。
“我知道。”她轻声说,转身离去。
陈树生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一步一步,坚定而从容。
他忽然想起一句诗——愿为西南风,长逝入君怀。
他笑了笑,关上门,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西院的书房里,钟翰武正坐在太师椅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事情办妥了?”他问。
“办妥了。”手下躬身答道,“渡边先生的人亲自下的手,用的是稀硫酸,浓度不高,但足够毁掉一批锦缎。
半个月后,那些锦缎就会开始断裂。”
“好。”钟翰武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半个月后,恒昌商行的客户发现锦缎断裂,钟巧英拿什么赔?
到时候,我看她还有什么脸面继续掌家。”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东院的方向。
那里灯火已灭,一片寂静。
“钟巧英,你跟你娘一样,都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他低声说,语气里满是怨毒,“钟家的家业,本该是我的。
你们母女,不过是挡路的石头。”
窗外,月亮躲进了云层,大地陷入一片黑暗。
而在这片黑暗中,巧英房间的灯,又亮了起来。
她坐在桌前,翻开母亲的日记,在第一页的空白处,写下一行字:
“锦心即人心。
人心在,锦就在。”
她合上日记,吹灭了灯。
黑暗中,她的眼睛依旧明亮,像两颗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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