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催促,只是偶尔递上他需要的工具,或是用帕子擦去他额角的汗珠。
“出来了。”陈树生长长呼出一口气,举起试管对着灯光,“是稀硫酸,浓度不高,但足够毁掉一批锦缎。”
“硫酸?”巧英皱眉。
“硫酸会慢慢腐蚀丝线,织的时候看不出来,但织成之后,少则十天,多则半月,丝线就会变脆、断裂。”陈树生放下试管,脸色凝重,“恒昌商行的订单是半个月后交货。
他们算好了时间,等锦缎送到客户手里,刚好开始断裂。
到时候,钟家染织厂的招牌就彻底砸了。”
巧英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英妹妹?”陈树生有些担心地看着她,“你不怕?”
“怕。”巧英收起笑意,眼神却异常坚定,“但怕也没用。
他们既然出招了,我们接着就是。”
她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涌进来,吹散了实验室里的药剂味。
“树生哥,你说,他们为什么选在今天动手?”
陈树生想了想:“因为今天接了恒昌商行的大订单,我们一定会加紧赶工。
这批原料很快就会用上。”
“对。”巧英转过身,月光落在她脸上,把她清秀的眉眼照得格外清晰,“而且他们选在夜里动手,以为没人看见。
这说明他们并不想让别人知道是二叔干的——至少现在不想。”
“你是说……”
“二叔还不想撕破脸。”巧英走到桌边,拿起那瓶检测过的染料样本,“他怕族老知道了会处置他。
所以他只敢暗中搞鬼,不敢明着来。”
陈树生眼睛一亮:“所以只要我们装作不知道,他就不会用别的手段?”
“至少暂时不会。”巧英把样本放回桌上,“他会等着看我们的笑话。
等订单出了问题,他再跳出来,说我们年轻不懂事,把钟家的招牌砸了,然后顺理成章地要求接管染织厂。”
“好狠的心。”陈树生握紧了拳头。
“所以我们不能让他得逞。”巧英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树生哥,这批被污染的原料,我们留着,不要扔。”
“留着?”
“对。”巧英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既然他想看我们出丑,我们就演给他看。
明面上,我们用这批‘有问题’的原料赶工。
暗地里,我们用藏起来的好原料,悄悄织出一批真正的好锦缎。”
陈树生恍然大悟:“等到交货的时候,我们拿出来的锦缎完好无损,他精心设计的阴谋就落空了!”
“不止落空。”巧英走到窗前,望着西院的方向,那是钟翰武的院子,“他既然敢勾结岛国人毁钟家的原料,就该想到有被揭穿的一天。
这批被污染的原料,还有你化验出来的硫酸,都是证据。”
她转过身,看着陈树生,月光在她眼底映出两点寒星:“等订单顺利完成,我们再拿出证据,告诉族老,告诉刘先生,告诉所有人——二叔是怎么勾结岛国人,想要毁掉钟家染织厂的。
到时候,不用我们动手,族老们也不会放过他。”
陈树生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十六岁的姑娘,比他想象的还要聪明。
她不只是会织锦,还会布局,会隐忍,会等待,会在最恰当的时机,给对手致命一击。
“英妹妹,”他忍不住笑了,“你这脑子,不去当军师可惜了。”
巧英白了他一眼,嘴角却忍不住上扬:“少贫嘴。
快去休息吧,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好。”陈树生应了一声,却没有动,只是站在窗前,看着她。
月光如水,洒在她身上,把她纤细的身影拉得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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