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英沉默了一瞬。
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动她额前的碎发,又吹动宋云澜的衣摆。
她的声音不高,被风声压得有点模糊,“东西都收拾好了?”
“就一个箱子。
也没什么要带的。”他顿了顿,“我从昆明回来的时候,可能会带一个人。”
巧英抬起头。
“树生哥?”
“不一定。
他的实验走不开,可能只是托我捎封信。”宋云澜看着她,“你想带什么话给他?”
巧英想了想。
她想了很多,但说出口的只有一句:“告诉他——银镯还在。
雨过天青也染出来了。
让他安心做他的实验。”
宋云澜点了点头。
他站了一会儿,目光落在巧英的手上——她左手腕上有一圈浅浅的白印,是银镯戴久了留下的。
那个位置已经习惯了被一枚镯子贴着,现在镯子还在,从来就没有摘下来过。
他说:“那我走了。”
“到了昆明,给我发个电报。”
“好。”
他转过身,朝巷口走去。
脚步声在青石板上“啪嗒、啪嗒”的,像在数着什么。
巧英站在厂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他走了几步,没有回头。
她也没有叫住他,只是看着他走出巷口,拐了个弯,影子被阳光拉长,然后消失了。
她转回身,走进厂房。
靛蓝的气味迎面扑来,熟悉的、沉的、像一床旧棉被压在身上。
十月初三。
重庆。
城西王家织户。
赵桂兰回来的时候带着一脸笑,那笑意从嘴角一直爬到眼角,连眉毛都比平时高了几寸。
她进门就喊:“大小姐!
谈成了!
王家那六台织机,都归咱们了!”
巧英正在调新一缸染料的配比,听见这话,放下手里的铜勺,铜勺碰到缸沿,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怎么谈成的?”
“我说了——钟家不走了。
重庆是最后一站。
他们不信,我就把预付款拍在桌上了。”赵桂兰从怀里掏出一份契约,纸页在她手里“哗啦”一声摊开,“您看看,三成定金,一个月交货。
签了三年。”
巧英接过契约,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赵桂兰。
赵桂兰的头发上沾着灰,手背上有一道新划伤,像是被什么东西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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