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几条细纹,以前是没有的。
她摸了摸那道划伤,有点不好意思地把手背到身后。
“路上蹭的,不打紧。”
巧英把契约折好,放进口袋。
“赵姐,晚上回家吃饭。”
“哎。
那我先去安排一下明天的料。”
她走了。
巧英站在厂房中间,转了一圈。
织机、染缸、晾布架、实验台——每样东西都在它该在的位置上。
她低下头,看自己手上的那枚银梭,指尖顺着缠枝莲纹摸了一圈。
十月初五。
湖北。
武汉以北。
行军路上。
怀瑾走在队伍的中间,低着头,脚步不紧不慢。
秋天的风从平原上吹过来,带着稻子收割后留下的干草味,还有一点土腥气。
他左手虎口的疤又在隐隐作痛,他已经习惯了,但还是会低头看一下那道疤。
“李长河!”连长从前面喊他,“过来一下!”
他小跑几步,踩在松软的土路上,土“噗”的一下沉了一下。
“连长,什么事?”
连长递给他一张纸。
“总部转来的,说是一个姓陆的长官托人带的。
你看看。”
怀瑾接过纸。
纸上只有一行字,字迹很稳,像写的人用了很大力气才让笔不抖——“往前走。
往南走。
走到江边,就到了。”
他看了很久。
风把纸页吹得“哗啦”响,他的手指按在纸边上。
南边。
江边。
他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几个字的时候,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他抬头,看着队伍前方的路——灰白色的土路,弯弯曲曲地伸向远方。
那里的地平线上,山和天交接的地方,有一道线一样的光。
“老李?”连长叫了他一声。
“没什么。”他把纸折好,塞进贴身的口袋里,和那张旧报纸放在一起。
“没什么。”
队伍继续往前走。
风从北边来,吹得路边的草趴下去又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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