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左手虎口,那道旧疤像一条看不见的线,把他往某个方向拽。
他不知道那是哪里,但他知道——他得去。
十月初七。
重庆。
城南厂房。
傍晚。
厂房里灯还亮着。
巧英坐在实验台前,面前摊着一本笔记——是陈树生从北平寄来的那本,讲植物染料提取的。
墨迹有些淡了,有几页被翻得卷了边,她把本子凑近油灯,字迹在暖黄色的光里浮起来,像一艘沉船从水里露出桅杆。
有人敲门。
不是厂房的门,是后面走廊的门。
她抬起头。
“进来。”
门被推开一道缝,探进来半个脑袋。
是钟庆堂。
“堂哥?”巧英站起来,笔从指间滑落,“嗒”的一声,滚动了一下,停在桌沿。
“你怎么回来了?
佐藤那边——”
“我请了假。
两天。”钟庆堂走进来,反手关上门。
他瘦了,眼窝比以前深了,但眼睛还是亮的,像两粒被水洗过的黑石子。
“佐藤这几天不在武汉。
回了一趟南京。
我借口说家里有事,出来透透气。”
巧英推过一张椅子,让他坐下,又倒了一杯水。
“出了什么事?”
“出了一件事。
但我不确定是好事还是坏事。”钟庆堂接过水杯,没有喝,握在手心里转了一下,“佐藤的线断了。
上海那边,宋云澜截了他的货。
他在南京发了一通火,把田中的脸都扇肿了。”
巧英没有说话。
她等着他往下说。
“但这几天他好像又有了新动作,叫来了一个人。”钟庆堂的声音压得很低,“姓陈,戴眼镜,说话文绉绉的。
佐藤叫他‘陈先生’。
我看着像化学行家——不知道是从哪里请来的。”
巧英的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桌面。
很轻,像在确认一件很重的事。
“你听他说过什么吗?”
“没有。
他们说话的时候很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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