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姓陈的去过一次染坊——不是咱们的染坊,是佐藤自己开的一家小作坊。
里面有几口缸,染料配好了,颜色不正。
姓陈的看了之后,说了一句话——‘配方对,工艺不对。
’”
巧英的手指停住了。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他。
“他们想自己染。”
“应该是。
钱、设备、配方——都有了。
只差一个人,懂怎么把配方变成布。
那姓陈的,就是这个人。”
“那他缺什么?”
“缺火候。
缺时间。
缺——”钟庆堂顿了顿,“缺一个真正懂染的人。
不是书上学来的那种懂,是干了十几年、手染过几万尺布的那种懂。”
巧英转过身。
她的脸被背光遮了一半,看不清表情。
“堂哥,你什么时候回去?”
“后天。”
“你回去之后,帮我盯着那姓陈的。
不用太多,只要知道他什么时候去染坊,去了多久,染了什么东西就行。”
钟庆堂看着她。
“你想干什么?”
“我不干什么。”巧英的声音很平静,“我只是想看看,他要多久才能染出一匹能看的布来。”
十月初八。
重庆。
新家的院子里。
傍晚的光从黄葛树的叶子间漏下来,在青石板上洒了一地碎金。
念瑾醒了,巧英把他抱出来,放在树下的竹席上。
他的小手在空中抓了几下,抓到了一片落下来的黄葛树叶。
他攥着叶子,放进嘴里啃了一口——叶子边缘有点扎,他皱了皱眉,拿开,又看了一眼,又放回嘴里。
“什么东西都往嘴里塞。”章佩瑜从屋里端着一碗水出来,看见念瑾在啃树叶,没有拦,“你爹小时候也这样——什么都塞嘴里,吃了一口就皱眉,皱眉了还要再尝一口。”
巧英蹲下来,从念瑾嘴里把叶子轻轻抽出来,叶子边缘沾着口水,亮晶晶的。
“他像怀瑾?”
“脸像。
脾气也像。”章佩瑜在旁边坐下来,“犟。
认定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巧英低头看着念瑾。
他手里空了,开始抓自己的脚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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