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脚趾头一根一根的,白白胖胖的,他攥住了,像是要把它们数清楚。
“佩瑜姨,怀瑾现在在往南走。”
章佩瑜的手顿了一下。
“谁说的?”
“陆长官说的。
他在湖北,队伍在往南移动。”
章佩瑜沉默了一会儿。
风吹过来,黄葛树的叶子“沙沙”响,念瑾在席子上翻了个身,冲着章佩瑜的方向“咿呀”叫了一声。
“往南走就好。
走到江边,就能坐船了。”
巧英没有接话。
她看着念瑾,他的两只手正各自攥着两只脚丫,像在跟自己拔河。
小小的拳头攥得紧紧的,指节上还有肉窝,像一朵刚开的花。
十月初十。
深夜。
巧英在“经纬之心”上写下——
“民国二十七年十月初十。
云澜哥去了昆明,不知道什么时候到。
他说回来的时候可能会带树生哥的信。
堂哥回了一趟,说佐藤请了一个姓陈的化学行家。
他们想自己染布。
配方有了,工艺不对。
我觉得他们染不出来——但需要时间。
工厂这边,王家的织机也谈下来了。
六台,签了三年。
赵姐回来了,手背上有伤,说是路上剐的,我给抹了红药水。
念瑾今天啃了一片黄葛树叶——佩瑜姨说怀瑾小时候也这样。
怀瑾在湖北,在往南走。
不知道他走到哪里了。”
她合上账本,吹灭了灯。
黑暗中,她把手伸进衣领,摸到那根红绳。
空荡荡的,贴着心口。
远处有江上的汽笛声——“呜——”
像有人在对她说——往前走。
别停。
她闭上眼睛。
念瑾在隔壁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声,又睡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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