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翰文坐在轮椅上,从厂房回来,还带着一身靛蓝的气味。
巧明愣了一下,随即迎上去。
“爹,您去看厂了?
好看吗?
姐染的布是不是特别漂亮?”
钟翰文笑着,伸手拍了拍儿子的手。
他的手还是凉的,但拍得很稳。
“好看。
比你姐小时候画的画还好看。”巧明跑到父亲面前蹲下来,仰头看着他:“爹,您教我看颜色好不好?”
钟翰文低头看着他。
“你看得懂?”
“看不懂就学啊。
姐说,笨人学三遍,聪明人学一遍。
我学三遍,总能学会。”
钟翰文笑了。
那笑容比早晨的时候舒展了一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化开。
“好。
我教你。”
“爹,”巧明忽然小声说,“那天在苏城,您喝醉了酒,我端着药进去,您闭着眼睛不理我。
我那时候以为您不要我了。”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钟翰文的手停在半空中,过了很久才落下来,落在巧明的头顶上。
“不会不要你。
爹只是太累了。”他的手揉了揉儿子的头发,“现在不累了。”
巧明低下头,没有再说话。
他的肩膀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在忍什么。
春桃从灶房探出头来,看见院子里的情形,没有出声,又缩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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