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老爷,您能坐起来了?”
钟翰文笑了一下。
“能坐。
站不起来了。”
赵桂兰看着他,又看了看巧英。
她没有追问,只是退开半步说:“钟老爷,您看看这缸色。
大小姐染的,第四缸就成了。”
钟翰文点了点头,让巧英把轮椅推到缸边。
他低头看着染缸里的靛蓝色液面,水面平得像一面镜子,能照出他的脸。
“英英,这缸——”
“您看颜色对不对?”
钟翰文没有回答。
他看了很久。
水面上的波纹已经静下来了,镜面一样,倒映着他自己——比他记忆中老了不少的脸,花白的鬓角,和一双已经不再需要演戏的眼睛。
他抬起右手,想伸进染缸蘸一点染料,手伸到缸沿,停住了。
指尖微微颤着,够不到液面。
他试了两次,手落了下来。
巧英蹲下来,从缸里蘸了一点染料,滴在父亲手心里。
钟翰文低头看着那抹蓝色,在手心里慢慢化开,匀匀的。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擦干净,在衣摆上蹭了两下。
“对。
就是这个色。”他顿了顿,“你娘要是看见了,会高兴的。”
巧英低下头,过了几息才又抬起来。
“爹,我想把雨过天青做成一个系列。”
“什么系列?”
“二十四节气。
春夏秋冬,每个节气一种色。
立春的绿,夏至的蓝,秋分的黄,冬至的白。”她说,“娘以前说过,天有二十四节气,人有一生的颜色。
我想把这个做出来。”
钟翰文沉默了很久。
风从厂房门口灌进来,吹动他花白的鬓发。
然后他说:“好。
做出来。
我帮你掌眼。”
午时过后,巧明从学堂跑回来,书包往石桌上一撂,直奔堂屋。
“爹!
姐!
我放学了!”他如今在重庆城南的一所小学堂念书,先生姓林,是个从南京迁来的老学究,说话慢条斯理,教得很认真。
巧明每天来回走一个时辰,风雨无阻。
他跑进堂屋的时候,正看见巧英推着轮椅从门口进来。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