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娘也这么说过?”
“说过。
大夫人说——‘布不是催出来的,是等出来的。
等它自己把颜色吃透了,才是好布。
’”赵桂兰的声音低了下去,“她那时候说得慢,像在念一首诗。
我那时候年轻,不懂。
现在懂了。”
巧英没有说话。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上的银梭。
这枚梭是新打的——旧的锁在厂里的保险柜里,是母亲用过的。
她换了一枚新的,但缠枝莲纹还是一样的。
“赵姐,明天我爹来厂里看,你带他看看新到的染缸。”
“好。
我让老周把缸擦亮些。”
巧英点了点头,把银梭别回腰间,走到厂房门口。
南风从巷口灌进来,吹起她额前的碎发。
她站在门槛上,看着远处江面上的光。
太阳快落山了,江面被染成一条金红色的带子,远远的,像一匹铺开来的绸缎。
她站了很久,风从江面上来,带着水汽,带着草木香,带着一点暖意。
风里有一种她说不上来的熟悉感。
入夜。
钟庆堂敲门的声音很短,三下,像在路上练过很多遍。
巧英从灶房出来,手上还沾着面粉。
她在给念瑾做米糊,碗沿上搭着半张干净的布。
“堂哥,你吃饭了吗?”
“吃了。”钟庆堂走进来,在石桌旁坐下。
他的脸色还是不太好,眼窝深陷,瘦削的颧骨在暮色里投下两道影子,但眼睛里有一种光,像是他在来的路上想通了某件事。
“巧英,佐藤那边的‘陈先生’——我查到是谁了。”
巧英在石桌对面坐下。
“谁?”
“陈立言。
战前在北平大学化学系教书,后来跟日本人合作了。
他在染料方面有些功底,但对草木染一窍不通。”钟庆堂压低声音,“佐藤让他仿造雨过天青。
他试了十几缸,颜色都不对。”
巧英的手指在石桌上轻轻敲了一下。
“染出来的是什么颜色?”
“偏绿。
青不青蓝不蓝的,像死水。”钟庆堂顿了顿,“佐藤很不满意。
姓陈的急了,说‘配方没问题,是工艺不对’。”
“他说得对。”巧英的声音很平静,“雨过天青不是配出来的,是养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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