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二十七年十月十五。
南风起了。
爹说南风来,天要暖了。
南风从江上来,带着水汽,带着草木香。
我不知道它从哪里来,但我知道它往哪里去。
堂哥今晚来了,说佐藤请的陈先生叫陈立言。
他仿雨过天青,试了十几缸颜色都不对。
他说‘配方没问题,是工艺不对’。
他说得对。
但工艺是养出来的,不是学出来的。
堂哥说和子结婚了。
他的声音很平,但我知道他难过了。
他没有回头就走了。
堂屋里的灯还亮着,爹的影子投在窗纸上,一动不动。
念瑾睡了。
我在等。”
她合上账本,吹灭了灯。
黑暗中,南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江水的腥气和远处草木的香味。
南风来了,天要暖了。
等仗打完了,天就暖了。
等着的人,也都回来了。
她闭上眼睛,听着风声,听着念瑾的呼吸声,听着隔壁堂屋灯盏里最后一点火苗“嗞”的一声灭掉。
南风还在吹。
她想起母亲说过的话——“南风一吹,苏城的桃花就开了。
桃花开了,春天就到了。”
她轻轻地说了一句:“春天,快来了。”
没有人回答。
但南风又从窗外吹进来,“沙沙”地吹过黄葛树的叶子,像是在说——快了,快了。
十月十八日。
重庆。
城南厂房。
晨。
清晨的光还没透亮,厂房里已经亮了三盏油灯。
巧英站在染缸前,手里拿着一块刚出缸的布料。
靛蓝色均匀地浸透了经纬,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温润的银光,像秋天的月光落在水面上。
赵桂兰站在旁边,手里拿着记录本:“大小姐,这批色牢度比上批又高了一成。”
巧英没有说话。
她把布料举到灯下,转了半圈,看着靛蓝在各个角度下的颜色变化。
然后她放下布料,转身走到厂房门口。
南风还在吹,从江面上来,带着清晨的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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