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草帽摘下来,露出那张晒黑的脸。
宋云澜。
他的头发长了,乱糟糟地搭在额前。
下巴上全是胡茬,颧骨比走的时候更高了,眼睛底下一片青黑,像很久没有好好睡过觉。
但他的眼睛是亮的,像南风吹过的江面,有光在水上跳。
“云澜哥——”
“我回来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了一个人。”
巧英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
他身后还站着一个人——瘦高个,白净脸,戴着一副圆框眼镜,镜片上沾了灰,像这一路赶得连擦镜片的工夫都没有。
陈树生。
他站在月光下,风把他长衫的下摆吹得微微晃动。
他手里没有皮箱,只夹着一卷纸,用牛皮纸包着,裹得严严实实。
他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像是有很多话要说,又像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最终他只说了一句:“巧英,我回来了。”
巧英站在门槛里面,他站在门槛外面。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动她的头发,也吹动他的衣摆。
她没有问他怎么回来的,路上走了多久,实验做完了没有。
她只是往后退了半步,让开门。
“先进来。
饭还没凉。”
陈树生跨过门槛,走进院子。
经过她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像是在辨认什么。
他闻到了一股靛蓝的气味,新染的、还没干透的靛蓝,从她袖口和衣襟上浸出来,淡淡的,像一匹刚出缸的布。
他把那卷纸换到另一只手里,跟着她走进堂屋。
堂屋里。
灯亮了。
宋云澜在石桌旁坐下,春桃从灶房端了热水出来,他接过去喝了一大口,水从嘴角漏了一些,他也不管。
陈树生坐在巧英对面,把那卷牛皮纸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
“这是我在昆明做的。
王教授帮忙一起整理的。
植物染料的标准化提取——十二种植物,十二种色。
每种都有温度、配比、酸碱度。”他的声音还是有点喘,“我想着,你这边可能用得上。”
巧英没有打开。
她把那卷纸放在手边。
“你吃饭了吗?”
“在船上吃了。”陈树生顿了一下,“那不算吃。”
巧英转头对春桃说:“春桃,下两碗面。”
春桃应了一声,跑进灶房。
铁锅碰到灶台的声响从灶房里传出来,“当”的一声,像在替谁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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