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要是好石灰,靛蓝缸能养三年不腐。
您这急着催开工,是怕缸里的猫腻被人瞧见吧?”
李掌柜的算盘“啪嗒”掉在地上。
“至于王掌柜……”巧英看向那个最年轻的,声音忽然软了,“您缩着脖子做什么?
我娘在时,您不是最会往她跟前凑吗?
如今换了个主子,倒不敢抬头了?”
王掌柜“扑通”一声跪下了,比张秃子还利索。
钟翰武气得浑身发抖。
他没想到,这丫头片子不仅查了账,连作坊里的门道都摸得门儿清!
苏宛卿那个贱人,生前就把闺女教成了这般厉害角色?
“巧英!”他怒吼一声,扑上来就要抓她的手腕,“你少在这儿妖言惑众!
今儿这印信,你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
“二叔要动粗?”
巧英没躲。
她甚至往前迎了半步,银梭尖头抵在钟翰武胸口,寒光凛凛:“您试试。
这梭子尖着呢,扎破了您的绸缎衣裳,侄女可赔不起。”
——她的手在袖子里微微发抖。
但她知道,不能退。
退了,钟家就完了。
钟翰武硬生生刹住脚。
他低头看着那银梭,梭身上的缠枝莲纹像是活过来似的,张牙舞爪地缠着他的眼。
“不准骂我姐姐!”
一道稚嫩声音炸开。
侧门里冲出个胖乎乎的身影——八岁的钟巧明攥着半块染蓝的棉线团,像颗小炮弹撞在钟翰武腿上。
钟翰武踉跄两步,低头一看,火气更盛:“小兔崽子!
滚一边去!”
他抬脚就要踹。
“巧明!”巧英一把将弟弟拽到身后,银梭一转,梭尖对准钟翰武膝盖,“二叔,对着孩童下手。
传出去,看族老们怎么评您的德行。”
钟巧明躲在姐姐身后,探出小脑袋,眼眶都红了,声音却硬邦邦的:“就是不准欺负姐姐!
爹爹讲过,姐姐要当家理事的!
爹爹还讲,娘亲的银梭,只传给撑得起家的人!”
满室哗然。
工人们看向钟翰武的目光变了——从观望变成鄙夷,从犹豫变成唾弃。
吃相太难看了。
对着小孩子动粗,这还是钟家的爷们吗?
钟翰武脸青一阵白一阵,胸口剧烈起伏。
他知道今儿讨不到好了。
可就这么走了,又不甘心……
“巧英侄女,”他强撑着扯出个笑,比哭还难看,“二叔是一时心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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