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巧明似懂非懂地点头。
福伯收拾着散落一地的账册,忽然压低声音:“大小姐,老奴今早在街上听见些风声。
北边不太平,岛国人占了北地几个县,听说还要搞什么‘自治’。
街上学生都闹起来了,举着旗子喊‘停止内战,一致对外’。”
巧英眉头微蹙。
她想起袖袋里那封信——今儿一早收到的,从北平寄来。
信封上那笔清瘦的簪花小楷,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树生哥的笔迹。
她娘苏宛卿与树生娘苏慧贞是堂姐妹,两家素来亲近。
树生比她大四岁,自小一起长大,她唤他“树生哥”,他唤她“英妹妹”。
后来他去了北平念书,念的是清华学堂化学系,如今已是三年级。
多年未曾相见,只偶尔收到书信。
信她还没细看,只来得及扫了开头几句——
“英妹妹如晤:惊闻姨母仙逝,悲痛难言。
姨母待我如子,未能亲往吊唁,憾恨交加。
我已向学校告假,过几日便动身南下,前来相助。
姨母一生心血所系,断不能落入宵小之手……”
底下还有几句,墨迹似乎比前头重些——
“北平风声日紧,街市之上,已难安放一张平静的书桌。
此去归乡,不知何时能返。
然家中事大,树生理当前来。
父亲闻讯,亦甚挂念,嘱我代为问候。
他常言‘家国一体’,如今虽已退隐,此心未改……”
巧英记得,树生哥的父亲陈润青早年参加过革命党,后来退出政界,在北平教书。
她小时候见过他一面,只记得是个清瘦寡言的中年人,戴副圆框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
她把信重新折好,塞进袖袋,轻声对福伯说:“树生表哥过几日要从北平过来。
他在清华学堂念化学,三年级了,对染料这些比谁都懂。
等他来了,染坊的事也能多个帮手。”
福伯眼睛一亮:“树生少爷要来?
那敢情好!
大夫人泉下有知,也能安心些。
陈先生一家都是厚道人,当年……”
他顿了顿,没再说下去,只是叹了口气。
——他没说出口的是:当年陆家那位长官,也是被大夫人救过的。
那恩情,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还。
巧英没注意到福伯的欲言又止。
她的目光落在门外连绵的雨幕上:“福伯,那些事,离咱们还远。
先把眼前这摊子收拾好。”
福伯叹了口气:“大小姐说得是。
不过老奴多嘴一句,二老爷不会善罢甘休的。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