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后……”
“我知道。”巧英站起身,指尖摩挲着袖袋里那封信,像是在摸什么了不得的宝贝,“可那又如何?”
她握紧银梭,声音轻却坚定:“这厂子,是我娘一针一线织出来的。
谁想抢,得先问问我手里的梭子答不答应。”
话音刚落——
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小伙计连滚带爬冲进来,浑身湿透,脸色煞白:“大、大小姐!
不好了!
染坊的缸……缸被人砸了!”
巧英瞳孔一缩。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出门,雨点劈头盖脸砸下来,打在她脸上生疼。
染坊里,六口靛蓝缸碎了三口。
蓝汪汪的染料淌了一地,混着雨水,像一条蜿蜒的蓝色河流,慢慢浸透了青砖缝隙。
一个黑衣身影正从后窗翻出去,动作利落得像只猫。
“站住!”巧英大喝一声,攥着银梭就要追。
“大小姐!”福伯一把拽住她,“穷寇莫追!
先看看缸里少了什么!”
巧英脚步一顿,低头看去。
破碎的缸底,还残留着半缸染料。
可那颜色不对——本该是深邃饱满的靛蓝,此刻却泛着一层诡异的紫光,像是有毒蛇在里面游过。
她蹲下身,用银梭尖挑起一点染料,凑近鼻尖闻了闻。
一股刺鼻的酸臭味直冲天灵盖。
巧英脸色骤变。
这不是普通的靛蓝。
这是掺了苯胺的化学染料——有毒,会烂手,会烂肺,会要人命!
她猛地抬头,看向那扇还在晃动的后窗。
雨水打在后窗的棂条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母亲临终前那几日,身上萦绕的淡淡异味,和眼前这苯胺染料的气味,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
巧英攥紧银梭,指节泛白。
袖袋里那封信贴着心口,薄薄一张纸,此刻却沉得像压了千斤。
雨还在下。
染液在雨水的冲刷下,慢慢渗进青砖缝隙,洇出一片诡异的紫蓝色。
远处隐约传来报童的叫卖声,隔着雨幕听不真切,只零星飘来几个字——
“……华北……岛国……自治……”
巧英站起身,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下来,落在银梭的缠枝莲纹上。
她忽然想起母亲临终前最后一句话。
母亲握着她的手,拼尽最后力气把银梭塞进她掌心,字字泣血:“巧英……守好染坊,护好家人。
还有……”
母亲顿了顿,眼神忽然变得极其复杂,像是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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