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梭握在手心,缠枝莲纹硌着她的指腹。
“织可藏意。”她用银梭的尾部在经线上轻轻划了一道,布面上留下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凹痕。
她又划了一道,两道之间隔了三根经线。
然后她又划了一道,在第四根经线之后。
她低头数着经线的疏密,反复调整,像在排一首没有字的诗。
赵桂兰从厂房另一头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碗热茶。
“大小姐,歇会儿。”她把茶放在木箱上,看了一眼织机上的布。
“这匹布的纹路——跟以前不一样。”
巧英没有抬头。
“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
就是感觉不一样,像有什么东西藏在里面。”赵桂兰端起碗喝了一口,“不过布是好布。
织得匀,色也正。”
巧英的手没有停。
她又推了一梭子。
傍晚。
实验室。
陈树生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匹布。
布是巧英今天刚织完的,青绿色的立春底色,纹路细密,布面平整。
他已经看了半个时辰了——从窗口的天光看到油灯点起。
他伸手摸了摸布面,沿着纬线的方向轻轻捋过去,像是在读什么。
他的手指在某处停下来,停了一下,又往前移了三指宽,又停下来。
他收回手,从抽屉里拿出放大镜。
他靠近布面,看到经线之间有极为细微的疏密变化——三根密、两针疏、一针正常,再重复。
他放下放大镜,坐直了身子,嘴角动了一下,像是一枚种子在土里裂开了壳。
巧英从门口走进来,看见陈树生在灯下看那匹布,也看见了他手边的放大镜。
陈树生没有抬头:“巧英,这匹布织得很特别。”
“哪里特别?”
“纹路。”他把布翻过来,指着布边的一个位置,“这里,经线的密度变了三回。
回回不一样。
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巧英走过来,在桌旁坐下。
她看着那匹布,又看着陈树生。
“树生哥,你看出什么了?”
陈树生沉默了一下。
他的目光从布面移到她脸上。
“我看出这不是布。
这是一封信。
只是写得不太明显。”他顿了顿,“我不知道写给谁。
我也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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