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你要小心,藏东西,比织布难。”
巧英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上还沾着靛蓝,指腹被梭子磨得微微发红。
“树生哥,你说……我娘当年是不是也在做这件事?”
陈树生没有回答。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风从窗缝里灌进来,他咳了一声。
不是故意的,是咳。
他用手背挡了一下,咳得很轻,但肩膀微微颤了一下。
巧英没有听见。
他转身说:“我不知道。
但她留下的那本笔记——最后几页上,有同样的痕迹。
经线的疏密变了三回。”
巧英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住了。
她还想说点什么,但陈树生又咳了一声。
这一次他没有挡住,咳了三四声,像有什么东西堵在肺里。
他扶着桌沿,弯下腰,等咳停了才直起身。
“树生哥,”巧英站起来,“你什么时候开始咳的?”
“有一阵了。
换季,正常。”他摆了摆手,“你去忙吧。
我再看看这匹布。”
巧英看着他,想说什么,终究没有说。
她转身走了。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了。
陈树生在桌前重新坐下。
窗外的风还在吹。
他又咳了一声,把手背凑到眼前,借着油灯的光看了一眼。
手背上有一道淡淡的痕迹——不是汗,不是灰,是一小片暗红色。
他盯了一会儿,用袖口擦了一下,擦不掉。
他放下袖子,没有再去管那痕迹,只是重新拿起放大镜,凑近那匹布。
他看了很久,久到油灯的火苗跳了跳。
他听见脚步声——有人端着一碗东西走进来。
脚步声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他抬起头,看见春桃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只粗瓷碗,碗里冒着热气,是姜汤。
汤面上浮着几颗红枣,桂圆沉在碗底,被热水泡涨了,圆鼓鼓的,像藏了许多话还没开口。
“树生少爷,天冷了,喝碗姜汤再忙。”春桃把碗放在桌角,又把他搭在椅背上的外衣拿起来,轻轻披在他肩上,动作利落,像是做过很多遍一样自然。
“你总是忘了添衣。”
陈树生愣了一下。
他没有动,披在肩上的外衣带着干皂角的味道,是春桃刚洗过的。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哑:“你叫我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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