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树生看着她，没有回答。

他低头看见自己的手——手背上那道暗红色的痕迹还在，淡了一些，但还在。

他把手背到身后。

“好。

我答应你。”

春桃转过身，揭开锅盖，盛了一碗甜酒酿。

她端着碗走到门口，递给他。

碗沿是温的，不烫手。

“喝了再去看布。”

陈树生接过碗，端起来，喝了一口。

甜的，暖的，像旧年里的一口月光。

他想说谢谢，但没有说出口。

他端着碗，走回厂房。

十一月十四日。

午后。

厂房。

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

他自称姓何，是“新民纺织公司”的重庆代表，态度客气，笑容标准。

“钟小姐，久仰。

我们公司非常欣赏钟家的织染技艺，希望能够合作——资金、设备、原料，日本方面全部提供。

钟家只需要出技术和品牌，合作分成，五五。”

巧英坐在织机前，没有站起来。

“何先生，钟家的技术不外传。

这是家规。”

何先生的笑容没有变。

“钟小姐，时代变了。

合作是为了共赢。”

巧英站起来，走到门口，和他面对面。

她比他矮了半个头，但她的目光平视着他的眼睛。

“何先生，你回去告诉你的东家。

钟家的技术，不外传。

不管时代怎么变。”

何先生的笑容终于收了一点点。

“钟小姐，你再考虑一下。

我是带着诚意来的。”

“我也是带着诚意说的。

不谈。”

何先生转身走了。

他的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嗒、嗒、嗒”，像在数着节拍。

巧英站在门口，看着他走远，看他的皮鞋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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