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军靴,是普通皮鞋。
但普通皮鞋里也可以藏一个不普通的人。
她转身走回厂房。
“赵姐,明天去码头问问,原料商有没有变动。”
赵桂兰正在染缸边调色,听见这话,放下铜勺。
“您是担心——”
“不担心。
只是先问问。”
十一月十五日。
晨。
原料断供。
赵桂兰从码头回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她推开厂房的木门,木门“吱呀”一响:“大小姐,三家原料商——全停了。
靛蓝、茜草、槐花——全都说没货了。”
巧英正在织机前穿线,她的手停了一下。
“三家一起停的?”
“一起停的。
口径都一样——‘仓库紧张,暂时供不了货。
’”赵桂兰的声音像磨过砂纸,“昨天那姓何的刚走,今天就断货。
不是商量好的,我把名字倒过来写。”
巧英放下梭子。
她走到染缸旁边,缸里的染料还剩下半缸靛蓝,大约够染三天的量。
“赵姐,你再去一趟码头。
找那些不用跟日本人做生意的、小门小户的原料商。
一家一家问。”
“小门小户的货不多。”
“不多也要。
先撑住。
撑过这阵子,再说。”
赵桂兰点了点头,又出门了。
她的布鞋踩在水泥地上,“啪嗒、啪嗒”,比早上出门的时候更快了。
巧英站在空荡荡的厂房里,环顾四周。
染缸、织机、晾布架、实验台——每一样都在。
但如果没有原料,这些东西就只是摆设。
她忽然想起宋云澜那天晚上说的那句话——“他剪你的线,是让你自己去找他接。
你不去找他,他就会剪得更短。
短到你够不着了,你自然会伸手。”
她没有伸手。
她坐下来,重新拿起梭子。
十一月十六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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