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某小镇。
怀瑾的部队休整了一日。
营地旁边有一条街,街上有一家关着门的染坊。
门上挂着一块褪了色的木招牌——“钟记染坊”。
怀瑾路过的时候,停住了。
他已经走过那家店门口了。
但脚步又停下来,像被什么东西拽住。
他退回来,站在那块招牌前面。
字已经快看不清了,漆皮一块一块地往下掉,露出底下灰白的木头。
“钟记”——那个字模糊了,但他能认出来。
钟。
他认识这个字。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认识的,但他认识。
他站在那块招牌前面,站了很久。
街上没有人经过,风把招牌吹得晃了一下,像有人在门里推了一下。
他抬起左手,看着虎口上那道疤。
它又在疼。
不是撕裂的疼,是隐隐的、持续的、像一根线在往一个方向拽,拽着,拽得久了,周围的一切都跟着它往一个方向偏。
他蹲下来。
就在店门口的台阶旁边,有一根布条。
靛蓝色的,被人遗弃的,沾着泥,已经干了,像一条干涸的河。
他捡起来,握在手心里。
布条很轻,很薄,是染过色的棉布,靛蓝已经褪了大半,但还剩一点蓝。
他把它攥在手心里,像攥着一片不小心从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东西。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
但他把它放进了贴身的口袋里,和那片玉兰叶、那张旧报纸放在一起。
三个物件,三个他都说不清来处的东西。
但放在一起的时候,他忽然觉得——像一个家在慢慢拼起来。
十一月十七日。
重庆。
深夜。
巧英坐在账房里。
桌上摊着那匹深蓝色的布——宋云澜带回来的回信。
她现在已经能认出那三组数字了:二、七、三。
她不知道它们指向什么,但她已经记住了它们的位置、间距、织法。
她拿起另一匹布——是她新织的“雨水”,深蓝底,经纬之间藏着一行字。
她在布边用疏密写下了几个字:“雨水至,万物生。
有人在路上。”
她放下梭子,看了看窗外。
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只有浓稠的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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